雨停了,天还是阴的。
校场上,一列列士兵列队而立,长矛、火铳、刀盾,按方阵排开。
列队之间,纪律严明,没有交头接耳的,没有乱动的。
王三善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些士兵。
许成名练兵的本事确实不错。
贵州兵马经过他五年整训,加上朝廷整肃贪腐、军饷实发,已经不是过去那种散漫的卫所兵了。
他收回目光,下令:
“传令水西宣慰使安位——肃清水西官道,在宣慰使司衙门设立香案,准备接旨。
并召集乌撒土司、水西属官、头人,皆要到场,不得有误。”
许成名应了一声,转身对身边的千户吩咐:
“杨明楷,你先行前往水西传令。”
杨明楷抱拳:“是!”
正要转身,王三善补充了一句:
“可以透露一些他们想知道的。”
杨明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卑职明白。”
九月二十,水西。
一座石砌的碉楼立在半山腰,俯瞰着下方的河谷和梯田。
碉楼的墙很厚,窗户开得很小,像一只蹲在山坡上的野兽。
楼内,安邦彦正在查阅秋收的账目。
他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窝深陷,留着山羊胡。
身上的袍子是细棉布的,洗得发白,但干净。手指不时拨弄算盘,发出噼啪的声响。
门被推开。
安邦俊快步走进来。
他是安邦彦的弟弟,四十来岁,身材魁梧,但此刻脸色不对。
“阿依哦。”
安邦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弟弟一向稳重,今日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安邦俊直接说:
“贵州巡抚派人来了。”
安邦彦放下账目,正了正身子:
“来的什么人?来干什么?”
安邦俊回道:
“来的是贵阳的一个千户,杨明楷。是来找少主的,说是贵州巡抚要来宣旨。”
他顿了顿:
“我刚才去听了一下,说是恩赏的圣旨。”
安邦彦眉头皱起来。
恩赏?
他自问没立过什么功劳。
这几年明廷连战连捷,接连平定辽东、漠南、青海,连漠北都归附了。
军威强盛,也不存在安抚土司的必要。
明廷在搞什么鬼?
他问:
“最近其他土司有没有什么风声?”
安邦俊解释:
“那个杨明楷说了,乌撒土司也要来水西接旨,一并恩赏。”
“说是这次所有土司都有赏赐。而且……商旅传言,秦良玉已经收到赏赐了。
石柱的重要人物每人至少五百银元,还有布匹、火柴、白糖之类的。”
安邦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良玉对明廷忠心耿耿,劳苦功高,受赏是应该的。
但全部土司都有?
这不合理。
他沉默片刻,开口:
“立即快马联系金筑安抚司,问问他们那里。”
安邦俊点头:
“是。”
他转身快步离去。
“去请陈先生。”
安邦彦又吩咐身边侍从,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陈其愚是他的谋士,汉人。
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山峦隐在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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