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向陈序:
“治安如何?有没有作乱的?”
陈序脸色微微一变。
他沉吟了一下,说:
“榆林还好。就是些偷盗之类的。”
他顿了顿:
“靠近榆林的延安府安塞县,有个马贩子,聚众抢劫富户。”
南居益眉头微皱。
陈序继续说:
“那位新到的陕北兵备道的凌佥宪,着实狠辣。
亲自带着第五卫一个百户,追到了宁夏,全部斩杀。传首陕北各县。”
南居益轻轻“哦”了一声。
陈序又说:
“秦藩的一个宗室子弟,强买一家灾民的闺女,还致使那家的老人死亡。
事发在肤施县,李知县不敢判,按例详文到了延安府。
府里也压着,最后以‘事涉宗室,情节重大’为由,呈报给陕西提刑按察使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按察使司大堂那边,袁宪副以为按律处置即可。
庄臬司有些犹豫,按察使司内议论难决。
正好凌佥宪以分巡陕北兵备道的身份在延安巡查,庄廉使便将此案札委给他。
令其‘就近审实,拟罪上报’。”
“凌佥宪接了委札,雷厉风行,审实后直接拟了绞刑。
卷宗现已送回西安按察使司大堂,由按察使大人具题,送刑部复核了。”
南居益眉头挑了一下。
这个按察使庄起元是顾宪成的弟子,号称“持身端严,诲人不倦”。
看来也是个徒有虚名之辈,遇到宗室就怂了。
凌义渠。
在前年徐州治河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个人,和王徽一样,也是后起之秀。
天启二年进士,初授沛县县令。
今年调任陕西按察使司佥事,分巡陕北兵备道。
听说在沛县治河的时候就执法严苛,没想到来了陕西也一样。
“宗室的事情,”南居益说,“还是要小心。”
他问:“凌佥宪现在在哪?”
陈序答:“还在延安。”
南居益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
窗外是榆林城的街巷,再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山塬。
“刘指挥,北疆如何?瓦剌有没有什么动作?”
虽然瓦剌和陕西还隔着宁夏、朔方和甘肃。
但陕西这么大的旱情,南居益担心那些人以为大明虚弱,寇边扰民。
刘兴祚上前一步:“回部堂,瓦剌没那个胆子。”
他顿了一下又说:“据末将所知,兰州的张总督也担心此事。
所以年初让猛如虎军门带十四卫骑兵去了一趟阿尔泰山,烧了他们的一些草场。
剿了几个准噶尔部不安分的小部落,并请瀚北贺部堂一起派人监视。”
额,大堂内几人一怔,这位张制宪还真是……
瓦剌也是倒霉,大明旱灾,他们跟着遭殃。
南居益做回主位,他来的时候还有些担忧,但现在看陕西有这些官员的作风,放心不少。
他看向陈序:
“将榆林所有赈济卷宗取来。”他说,“老夫明日还要去延安。”
陈序看着他额头的汗水,有些不忍:“阁老要不还是休息一日?”
南居益摇头:“不了,延安旱情更重。
而且凌骏甫严刑峻法,在当下固然没错,但过于酷烈了,老夫去稳着些。”
陈序躬身:
“是,阁老。”
陈序离开之后,南居益开始研磨写奏本:
“臣钦奉敕命,总督陕西赈济事,荷蒙皇上天恩……
查按察使庄起元,执法不公,徇私畏贵,以致案牍积压,民怨暗滋。
……
臣为迅扫弊政、赈济生民计,已即时将庄起元停职调离,听候朝廷发落。
按察司副使袁一骥,廉直刚断,素有清名,堪为风宪之长。
臣已权令其暂署按察使印务,总揽刑名。
此人必能涤荡污俗,申明宪章,于安戢地方大有裨益。”
“臣受恩深重,惟以国事为念,不敢存丝毫私意,亦不敢避专擅之嫌。
所有举措,皆为我皇上社稷之安。
谨沥诚具奏,伏候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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