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拉住他的袖子。
“阿爹。”
郭如楚回头。
“祖母今日乏了,”郭符甲压低声音,“在午睡。”
郭如楚顿了顿。
他看看那扇虚掩的房门,又看看儿子,点点头。
然后他放轻脚步,走到大房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郭如楚弯下腰,脱下鞋子,提在手里。然后轻轻推开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上糊着纸,阳光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淡淡的亮色。
母亲躺在床上。
她侧着身,脸对着墙。被子盖到肩膀,银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郭如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床前跪下。
膝盖触地的那一瞬间,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
磕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没有起身,就那样跪着,额头贴着地,一动不动。
屋里很静。
只有母亲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码头的喧嚣。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慢慢移动。
郭如楚跪在那里,等着。
等着母亲醒来。
是夜,侍奉母亲安寝之后,郭如楚独坐书房。
窗外,码头方向灯火依稀,那是夜泊的商船与彻夜装卸的码头。
他提笔,在日记中写道:
“离乡十载,归来如涉异域。海禁之困,曾如枷锁,勒入石湖骨血。
今枷锁既去,非仅驰一政,实开一生路。”
“陛下圣虑深远,自移宫定鼎,平辽扫漠,至开海设关,非为虚文。
泉州一港之设,海关一司之立,使千年海贸遗绪,得循法度而新生。
石湖之变,在生计:渔盐之利未废,而商舶之利勃兴;
在人心:畏法匿迹者少,而奉公趋利者众。”
“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海利既开,奢靡争讼之风亦随浪而至。地方教化、律法震慑、族约自治,需并重而行。
犹记离京前,闻陛下有‘重修律法以应时变’之议,刑部广邀名儒海商共参。
若新律能兼顾海贸之活络与秩序之维系,则海疆幸甚。”
“吾家小院,见微知著。老母得安,妻儿有业,此陛下新政泽被草野之实证。
然臣亦见,开海非终点。台湾招垦、北海舰队北上、与西夷交涉……
万里海疆,方兴未艾。石湖之帆,已系于国运之桅。
臣既食君禄,又为乡梓,敢不竭虑,以期海晏河清,民阜国昌?”
晋江,乃至整个沿海地区,由“明贫暗富”,转为光明正大的兴旺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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