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温热,软软的,和这冬日的海风不同。
“老爷,”她轻声引用了一句诗:
“《诗》云:‘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老爷此生未辱门楣,便是对先人最大的告慰。”
黄道周转头看她。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苦了你了。”
蔡玉卿摇摇头,笑了。
从天启二年科举,到随杨涟四川清理田亩积案,再到山东巡按御史。
黄道周这几年几乎没有着家的时候。
好不容易在京师呆了一年,年后又将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
从漳浦到广州,又是一段新路。但她不会说什么。
港口方向,一艘更大的海船号角声远远传来。
黄道周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携着夫人的手,往港口方向走去。
码头上,那艘去漳浦的海船已经升起了帆。
船工们在甲板上忙碌,水手们喊着号子。船头的妈祖神像上,系着崭新的红绸。
海风鼓满帆,船要开了。
午时,晋江安海码头。
郭如楚从船上下来,脚踩在石板上的那一刻,腿有些软。
不是晕船,是太多年没踏上这片土地了。
他站在码头上,抬头看了看天。
腊月的阳光淡淡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但照在那些新修的栈桥、货栈、吊装架上,却亮得晃眼。
安海码头变了。
他记忆中那个乱石堆砌的小码头,如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街巷深处。
泊位上停着七八艘大船,甲板上堆满货包。
几个穿着短褐的工人在吊装架下忙碌,喊着闽南腔的号子。
码头上人来人往。
穿着“犊鼻裈”脚夫扛着货箱匆匆走过,穿道袍的商人站在货堆前拨着算盘。
还有几个汉子蹲在墙角抽烟。
最让郭如楚惊讶是,他们居然都穿着一种奇怪的雨鞋。
似乎是用京城最近出现的橡胶和粗布做的。
他没有细看,提着包袱,沿着码头往村里走。
走了没几步,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郭子荆吗?”
郭如楚转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站在货摊后,手里拿着一把秤。
他脸膛黝黑,眼角的皱纹很深,穿着半旧的短褐,袖口用攀膊拉着。
郭如楚愣了一下,认出来了。
“陈三叔?”
陈三叔笑了,放下秤走过来:“哎哟,真是你!十几年没见了,差点认不出来。”
郭如楚拱手:“陈三叔身子骨还硬朗。朝廷给假,回来看看老母。”
陈三叔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哦哦,那你赶紧。你家老夫人近来……越来越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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