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孙仁锡,谨以清酌庶馐、香帛醴斋,敢昭告于陈氏历代高曾祖考妣之神位前曰:
赫赫皇明,天命维新。
圣主临朝,寰宇再清。
戡平辽左,漠南归心。
河漕海运,国阜民殷。
此皆列祖厚德,荫庇之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画像上:
“锡本寒微,托祖洪庥。壬戌登科,忝列鼎甲。皇恩浩荡,授职宪台。
巡按江南,幸不辱命。盐蠹既除,吏治稍澄。
每念斯绩,战战兢兢。恐负君亲,夙夜匪宁。”
“……”
最后,是祈愿:
“皇图巩固,新政昌明。四海升平,五谷丰登。时和岁稔,共乐康宁。”
“谨告!”
三献礼开始。
初献爵,亚献馔,终献帛。
每一道程序都一丝不苟。
最后,全体三跪九叩。
祭祖结束,陈家还有一道特祭——祭床神。
南方习俗,除夕要祭“床公床婆”,保佑一家安眠。
陈仁锡的母亲在卧房里摆上小供桌,放几碟糕点水果,焚香叩拜。
陈仁锡兄弟三人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这是母亲的规矩,他们从小看到大。
皇宫内,皇帝返回乾清宫。
奉先殿、太庙的祭祀已经结束,但还有一道程序——赐福。
“除夕特赐”是每年惯例。
皇帝要向皇室近支亲王、公主、外戚,以及有功勋贵、重臣,颁发应节之物。
御笔亲书的“福”字,贴金云龙边的春联帖,金银锞子压岁金锭,宫花绢花。
还有装着宫廷糕点、干果的节食盒。
襄王、代王等藩王和皇后的家人在宫门外列队,依次上前谢恩。
内阁六部九卿当值的官员,也在另一侧列队。
叩拜,谢恩,领赏。
一波波礼仪性往来,在暮色中进行。
与此同时,葡萄牙的里斯本。
海风裹挟着大西洋的咸涩,却吹不散大明使馆内氤氲的东方气息。
朱红大门两侧,墨迹淋漓的春联在异国冬阳下格外醒目:
“日月重光,万里鲸波通汉使;乾坤正气,一庭梅雪映尧天”。
门楣上“怀远睦邻”的横批,恰是驻葡萄牙大使瞿式耜此刻心境的写照。
使馆正厅已布置得庄严肃穆。
北墙香案铺着猩红锦缎,皇帝御容高悬上方,两侧垂着绣有山河纹样的帷帐。
青铜香炉、烛台与爵杯静静陈列,案前时果五谷簇拥着面塑的三牲。
在这遥远的西洋,一切祭器都需因地制宜,唯独那份慎终追远的诚心不容丝毫折扣。
未时三刻,钟声响起。
瞿式耜身着簇新的绯袍,率领全体使团人员肃立厅中。
葡萄牙籍仆役屏息廊下,透过门扇窥见这东方古国最神秘的仪式。
净手,焚香。
三缕青烟笔直上升时,瞿式耜展开亲手誊写的祭文,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维天启五年,岁次乙丑,除夕吉日。
大明驻葡萄牙使节,臣式耜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于陛下、华夏先贤之神位前——”
他的目光掠过香案,仿佛穿透万里云涛,看见江南故乡的祠堂:
“臣与使馆同僚奉天子明诏,持节西洋。去国一载,航程九万里。”
语锋一转,声调渐昂:“幸赖陛下圣明,新政广布。
辽东鞑虏已靖,漠北诸部归心;海运通达四海,商船帆影蔽空。
律法重光,学堂遍立……
此皆大明列祖列宗庇佑,陛下神武所致。”
停顿间,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年轻的陈于阶眼眶微红,他想起离京前见过的水泥官道、听过的社学钟声。
“今臣等身寄重洋,心悬北斗。”
瞿式耜忽然提高声量,每个字都像钉入木板的银钉:
“必当恪守使节,宣威德于远域;护我商旅,扬国威于重洋。
使泰西诸国知——中国之强盛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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