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官们值守京师。
他们都是高官,俸禄、荣衔最高,不值守谁值守?
正旦朝会,除了当值的官员、藩王,其他人不做要求。纯礼仪性的,根本不处理实际政务。
地方官也一样。
布政使、按察使、指挥使司、府、县,主官和左贰官值守,其他人放假。
放假还好,正旦朝会的事情,一开始反对的声音很大。
言官们围着祖制吵得不可开交。
礼科的人跳得最高,说这是“废弛祖制”“有亏孝道”。
正旦朝会,百官不齐,成何体统?
但皇帝态度强硬。
吵了几年,百官发现——好像对政务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大家都轻松了。
可以回家过年、祭祖、陪伴家人。
太常寺、鸿胪寺、光禄寺再也不用为了礼仪性的朝会,过年还累得一身汗。
一不小心还被弹劾、申斥。
慢慢的,封印之后告假的官员越来越多。
今年,连当初反应最激烈的礼科左给事中,现在的礼科都给事中郭如楚,都在收拾行李了。
六科廊。
封印仪式刚刚结束。
各科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回值房收拾东西,有的直接往外走。
刑科都给事中毛士龙站在廊下,看着对面礼科值房里忙进忙出的人影。
郭如楚正指挥着书吏,把一摞摞奏本往箱子里装。
旁边还放着两个包袱,一件貂皮斗篷搭在椅背上。
毛士龙踱步过去,倚在门框上,笑着看他:
“子荆兄,你怎么也收拾行李了?”
郭如楚手一顿,回头见是他,脸色有些不自然。
毛士龙继续道:“往年不都坚持在京朝会的么?怎么,今年不当值了?”
“也对,你家在福建晋江,明年又调任泉州海关司,在家过完年直接去泉州上任就行。”
郭如楚脸上闪过一丝羞愤。
他把手中的《敕命》往箱子里一扔,梗着脖子道:
“伯高兄,祖制固然应该坚守——但陛下旨意都下了四年了!
恩典如此,我总不能……年年抗旨吧?”
说完,也不等毛士龙再说什么,抓起椅背上的斗篷,逃也似的出了值房。
身后,六科廊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有人高喊:“子荆兄快些啊,天津港海军的冰船马上撤了,耽误了你就要去登州坐船了。”
毛士龙笑着摇头,转身往自己值房走。
廊外,阳光正好。
积雪在瓦檐上慢慢融化,滴落的水珠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光。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不知哪个衙门的笑声,和归乡官员们道别的声音。
封印了。
该回家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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