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都察院专务纠劾贪腐、风宪细故,盯着的是府县程序、官员贪墨。
但通州这样的案子,程序没错,贪墨没有,就是一个‘怠’字——臣等,就疏忽了。”
他顿了顿:
“臣以后当督促十五道御史,选专人负责查访民情。
不只看卷宗,不只听呈报,要真的下去走,去听百姓说什么。”
“还有,”杨涟抬眼,“地方知府、提刑按察使司复核之责,不应流于形式。
顺天府复核通州案,连卷宗都没仔细看,签个字就过了——这不是复核,是走过场。”
朱由校点头,没有说话。
孙居相上前一步。
“陛下,臣也有话说。”
他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吏部考成,天启元年推行至今,考核的都是税赋、司法、教化、协作四事。
通州案里,倪文焕税赋完成了九成,司法项虽低。
但顺天府解释为‘民间纠纷繁多,难免疏漏’。臣当时看了,觉得……可以接受。”
他垂下眼:
“但新政推行,出现了许多新问题——合同纠纷、承包契约、市虎横行。
这些事不在考成四事里,臣就没有在意。但百姓在意的,正是这些事。”
他顿了顿,提出想法:
“臣以为,吏部铨选之时,当将官员对于此类合同纠纷案卷,附入考功档案。”
“还有,”孙居相声音更沉,“臣想推行府县胥吏考核制度。”
朱由校目光微微一动。
孙居相继续道:
“大明自立国起,胥吏是不许世袭的。但在实际运行中,严重偏离。
胥吏多为家传,文书、律法、税则等‘吏学’只在家族内部流传,外人进不去。
地方上更是盘根错节。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事实上的世袭。”
他抬起头:
“臣以为,胥吏之弊,比官员懈怠更甚。官员三年一任,胥吏却是铁打的营盘。
官员想做事,得靠他们;官员不想做事,也得靠他们。
新政再好,到了下面,被胥吏一歪嘴,就变了味。”
朱由校听完,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两人不是无能之辈。
只是久在中央,对基层有些思维盲区。一旦点醒,立刻就能抓住要害。
他对孙居相道:
“胥吏的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你可以和礼部商议——从社学入手。明白吗?”
孙居相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亮光。
社学。
教什么?教识字,教算学,教《大明律》——也可以教胥吏的专业知识。
账册怎么记,文书怎么写,诉讼怎么走流程。
把这些从胥吏家族手里拿出来,放到社学里,让所有百姓子弟都有机会学。
打破垄断,才能破开死局。
“臣明白。”孙居相深深躬身。
朱由校又拿起那份吏部奏事,翻了翻:
“按你的奏报,倪文焕没有实质贪腐,也没有破坏地方。
只是懈怠。吏部有什么处置吗?”
孙居相顿了顿:
“回陛下,倪文焕尚未决议。顺天府刘府尹那边……”
他斟酌着说:
“刘府尹素来清正,经常用俸禄接济百姓。德行……”
“德行。”朱由校打断他,声音平淡,“就是没能力呗。只剩德能拿出来说了?”
孙居相尴尬地停住。
刘宗周——顺天府尹,海内闻名的清官。
敢言直谏,不贪腐,不攀附,廉洁自守,有“刘青菜”之称。
但实际能力,确实……很差。他的许多建议,甚至不切实际到让人哭笑不得。
朱由校想了想。
“周老部堂之前设立了‘省愆堂’,就是为了回炉一些庸官。
明年开印之后把他们两个放进去吧。”
他顿了顿:
“还有之前的浙江巡抚潘汝桢。一起放进去。”
孙居相一愣。
省愆堂——那是让犯错官员“反省过失”的地方,不是监狱,但比监狱更难熬。
每日反省、观政,不能出门,不能见客,半年为期。
“俸禄正常给,”皇帝说,“半年时间,还不改变,就回家去吧。”
他看向孙居相:
“告诉刘宗周。他的德行,朕认可。但为官,要多听听民生,听听百姓要什么。”
皇帝语气转沉:
“不能治理一方,就是散尽家财,把家卖了分给百姓,也不是个好官。
好官,除了个人德行,还要能经世致用,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孙居相垂首:“臣领旨。”
朱由校又拿起另一份文书,是吏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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