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南京改制期间行事果决。
天子降恩,从南京兵部现职调任京师,执掌吏部铨选两年,自问勤勉。
新考成法推行以来,吏部每年审核天下官员政绩,优者擢升,劣者黜退,从无懈怠。
在这年底之际,陛下突然下旨,莫非是要褒奖?
但接下来的话,让他心往下沉。
“……乃者京畿重地,咫尺天颜,竟有主官玩忽职守,兼犯二疵。
旷惰若此,纲纪何存?
尔部职专察核,竟尔姑息因循,视明诏若弁髦,负朕委任至意,深可痛恨!”
玩忽职守?京畿?
孙居相脑中飞快闪过——顺天府?大兴县?宛平县?还是……
“吏部尚书孙居相,表率无方,督察怠弛,难辞其咎。
着削去正治上卿勋阶,并夺资政大夫散阶,以儆庸懦。”
削勋阶,夺散阶。
孙居相闭上眼睛。不是罢官,但这份耻辱,足以让他这个三朝老臣晚节不保。
“吏部左侍郎张泼、右侍郎王家桢,佐理非人,稽核失实。
各削正议大夫、通议大夫散阶,仍供本职,以观后效。”
张泼、王家桢跪在后面,脸色苍白如纸。
“……吏部一应官员,皆当战兢惕厉,戴罪图功。
自今以往,须严核考成,明辨勤惰。
倘再容隐怠玩,致令蠹政害民者,定以连坐之法重治不贷。”
最后一句:
“夫京邑不治,四方何观?铨曹失职,百僚何儆?尔其慎之!慎之!”
“钦此——”
曹化淳合上圣旨,递出。
孙居相深深叩首,双手接过:
“臣……领旨谢恩。”
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曹化淳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孙居相,这位老尚书鬓角已经全白,此刻捧着圣旨的手在微微发抖。
曹化淳沉默片刻,低声说:
“孙部堂,陛下刚调阅了东厂顺天府所有密档。”
只这一句,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孙居相跪在原地,脑中轰然。
顺天府、京畿之地,哪个混账东西,敢在陛下眼皮底下玩忽职守?
还敢犯“二疵”——考成四事里,触犯两项?
税赋、司法、教化、吏治协作……
他猛地想起前几日顺天府报上来的考成汇总。
通州的好像有点问题……
“东之!”孙居相站起身,声音嘶哑。
张泼上前:“部堂……”
“立刻调通州知州倪文焕的考成档案!还有顺天府今年的考评记录!”
孙居相眼睛发红,“给本堂一桩一桩地核!
若有半分不实、不详——顺天府尹,也脱不了干系!”
“是!”
与都察院相邻的刑部、大理寺衙门分别来了一名宫中内侍。
召刑部尚书顾大章、大理寺卿左光斗谨身殿觐见。
午时,文渊阁,王承恩亲自来到这里:“太傅,陛下召您入谨身殿。”
正在处理各部题本的孙承宗面露疑惑。
谨身殿。
朱由校站在殿门口,没有进去。
他望着远处的奉天殿金顶,望着更远处北京城的屋瓦连绵,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下。
这座他统治了五年的都城。
风吹起他深青色常服的下摆,有点冷,但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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