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松花江畔,风硬得像刀子。
扶余城立在第二松花江北岸,是原来科尔沁部的土城子改建的,不算高,但厚实。
城头垛口后头,哨兵裹着厚棉袄,呵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风吹散。
江面已经结了冰,灰白色的冰层一直延伸到对岸,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城内,总兵行辕。
曹文诏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手中举着油灯。
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今年三十七岁,但常年的戎马生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沧桑些。
面庞棱角分明,下颌的短须修剪整齐,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身上穿着深红色的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没有戴盔。
但那股子沙场磨砺出的气势,让人站在他面前不自觉就屏住呼吸。
沈阳侯、辽北总兵、左都督——这些头衔背后,是实打实的战功。
天启元年开始,坐镇辽北四年,统兵数万。
从通辽到扶余,一步一步将大明的实际控制线向北、向东推进。
如今辽北的态势,已经没有生死存亡的决战,而是系统性的整合与扩张。
海西女真、东海女真、散居的蒙古部落……像一张大网,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收紧。
曹文诏之所以亲自来到扶余,是因为这里太重要了。
油灯的火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照亮舆图上的线条。
松花江如一条蜿蜒的巨蛇,从长白山北麓发源,向北再折向东,最终汇入黑龙江。
扶余城所在的位置,正是松花江中游的拐弯处。
“掌控了这里,”曹文诏低声自语,手指点在舆图上。
“就握住了连接未来沿江(吉林乌拉)、松花湖、黑龙江的钥匙。”
这里可以建水师基地,实现兵力和物资的快速运输。
松花江两岸土地肥沃,能屯田、筑城、驻军。
日后向北可威慑嫩江平原的杜尔伯特部、索伦部。
向东进长白山区,向东北顺江而下,直抵黑龙江。
而现在,最后的障碍,是盘踞在松花江西岸、北岸的乌拉部残部。
乌拉部,海西女真四部之一,当年被努尔哈赤所灭,残部逃到松花江上游。
与锡伯、卦尔察等小部落混居。
其在海西女真部落仍有号召力,是个不稳定因素。
灭了他们,就能斩断海西女真的脊梁,极大震慑其他残部和东海女真。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稳,不快不慢,走到门前停下。亲兵的声音响起:“侯爷,马指挥使到了。”
“进。”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寒气。
马世龙走进来。他三十一岁,身材挺拔,面容刚毅。
此刻穿着甲胄,外罩一件深色披风,甲片在灯光下闪着暗哑的光。
原蓟镇游击,科尔沁一战配合曹文诏两路夹击,生擒奥巴,升任靖安指挥使。
漠南战后,任新编第十三卫指挥使,麾下七千五百人,汉、蒙、女真皆有。
是辽北最精锐的野战部队之一。
“禀军门,”马世龙抱拳,声音干脆。
“刘兴祚部(刘爱塔)已找到了布延的老巢。”
布延——乌拉残部现在的首领,努尔哈赤灭乌拉时逃出来的贵族子弟。
“在嫩江与松花江交汇处南岸,一片叫‘三江口’的洼地。”马世龙继续道。
“加上依附的锡伯、卦尔察等部,能战之兵约五千。
多是骑兵,善射,熟悉地形。”
曹文诏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舆图上。
“黑云鹤的十一卫到哪里了?”
立即有亲兵回道:“回侯爷,下午探马回报,黑指挥使已到达白城子。”
白城子,原科尔沁左旗前旗的位置,可以扼住乌拉残部向西北的通道。
曹文诏微微点头,这才转过身。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看着马世龙,看了几息,开口:
“苍元,这一战,就交给你指挥了。”
马世龙眼神一凛,但腰背挺得更直:“末将领命!”
曹文诏走到另一张稍小的战术图前,手指划过:
“峻峰(黑云鹤)已经挡住了他们西北的退路。但你要小心——”
他手指停在松花江东岸:
“他们很可能沿江往东逃窜。钻进长白山的老林子,再想剿就难了。”
马世龙上前一步,目光紧随曹文诏的手指。
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皱,片刻后舒展:
“谢军门指点,末将明白,决战不在三江口洼地,而在乌拉部东逃路上。”
曹文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马苍元,去吧,明日拔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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