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放回樟木盒中,王承恩小心地盖上盒盖。
朱由校看着那方承载着百年风云的印信,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会儿拿到礼部去。”他对王承恩说:
“让孙慎行他们上个奏疏——这制诰之宝,该如何祭祀?
以后是放到长陵,还是孝陵?”
王承恩躬身:“奴婢遵旨。”
孙传庭站在下方,闻言心中暗想:
礼部尚书孙慎行这下要头疼了,先祭哪个都免不了一番朝堂争论。
御座上的皇帝已经收回目光,郑重地看向他。
“伯雅,”朱由校的声音平稳。
“你也知道了。朕和先生的意思,是让你掌管改制后的新鸿胪寺。”
他顿了顿,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以为,朝廷应当如何治理归附的各族?”
这不是随口一问。
新鸿胪寺将从礼部分离,专掌蒙古、女真、藏、回等数十部族事务。
权力之大、职责之重,堪称国朝首创。
首任鸿胪寺卿的施政理念,将决定未来数十年乃至百年边疆的走向。
孙传庭早有准备。
他微微正身,声音在空旷的谨身殿中清晰响起:
“陛下,韩昌黎有云:
‘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他引用的是唐代韩愈《原道》中的话。
那位文起八代之衰的大家,在千年前就阐明了判断“华夏”与“夷狄”的标准——
不在于地域种族,而在于是否践行儒家礼乐制度。
诸侯若用夷狄习俗,则视之为夷;夷狄若接受华夏礼教,则视之为华夏。
孙传庭继续说道:
“臣以为,朝廷治理各族,首当淡化种族地域之界限,以文化天下。”
朱由校颔首。
他起身,从御案后走出,走向大殿门口。
午后的阳光从敞开的殿门斜射进来,在金砖地上铺开一片耀目的光带。
孙传庭立即起身,跟在皇帝身后三步之处。
朱由校停在门槛前,望向殿外远处的奉天殿金顶,缓缓说道:
“自古帝王皆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未尝以夷狄为外也。
华夷之分,其不在地之内外,而系于礼之有无也明矣。”
这两段话出自丘濬的《大学衍义补》。
那位被孝宗誉为“理学名臣”、弘治年间的大学士,早已说透了本质。
华夷与否,取决于“礼义”,而非地域或种族。
孙传庭眼中闪过光彩:“陛下圣明博学!琼台先生此言,正是臣所想。”
阳光照在年轻的皇帝身上,深青色常服上的暗纹隐约浮现。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孙传庭:
“好。伯雅,新鸿胪寺就交给你了。这是百年大计,不可懈怠。”
“谢陛下。”孙传庭深深一揖,“臣定当恪尽职守。”
但他没有立即告退,而是继续道:
“陛下,若想尽快让各族真心服从朝廷治理,除了给与他们安定的生活外。
臣……还想要调几个人。请陛下允准。”
朱由校很直接:“你要谁,直接和吏部协商即可。”
“陛下,”孙传庭顿了顿,“臣想调的人,有些不在吏部。”
“在何处?”
“刑部大牢。”
朱由校微微挑眉,眼中露出好奇:“刑部?你要什么人?”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报出几个名字:
“原科尔沁部奥巴、鄂尔多斯部济农博硕克图与完者秃。
土默特部卜失兔、喀喇沁部格尔古岱、察哈尔部托诺·善巴。”
他每说一个名字,朱由校的眼神就深一分。
这些人,都是原漠南蒙古各部的重要首领。
天启元年到三年,明军平定漠南,将他们被俘虏,如今都关在刑部大牢。
虽然性命无虞,但失去了部族和自由。
“让他们加入鸿胪寺蒙古司,”孙传庭的声音很稳。
“漠南蒙古的人口、利害关系、部族恩怨,可瞬间厘清。”
朱由校明白了。
用这些人,效果自然好——他们熟悉草原规则,了解各部底细,有威望,有人脉。
但风险也大——这些人曾是敌人,一旦放虎归山,或者暗中串联……
皇帝沉默了片刻。
谨身殿里很安静,只有殿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宫人脚步声。
“可以。”朱由校终于开口,“但只能给参议的官职,且——”
他看着孙传庭,一字一句:
“不得离京。”
这是底线。用其才,束其行。
孙传庭立即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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