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战吼:
“呼——嘿!”
“呼——嘿!”
“呼——嘿!”
三声,一声比一声高,像惊雷滚过归化城的上空。
那是蒙古武士自古以来的呐喊,是献给圣祖的敬意,也是宣示武力的仪式。
衮布跟着喊了。他身后的漠北首领们也都喊了。
萧卓立没有喊。他只是按着刀,静静看着。
接下来是诵读祭文。
喇嘛们展开长长的经卷,用浑厚的嗓音诵读《伊金颂》——
那是赞颂成吉思汗功业的宏大诗篇。
从统一蒙古到西征花剌子模,从颁布大扎撒到建立驿站,一字一句,在晨光中流淌。
所有人在俄木布带领下,再次向圣物行三跪九叩。
萧卓立也跪下了。
膝盖触地时,他瞥见西侧观礼台——那里坐着几个人。
没穿礼服,只是普通的文官常服。
为首的是个面容清瘦的三十多的年轻人,三绺长须,眼神平静地看着场中的一切。
朔方总督,洪承畴。
他在看着。不只是看仪式,更看人。
萧卓立收回目光,俯身叩首。
仪式结束时已近午时。
圣物被庄严送回八白室殿堂。
祭祀用的羊肉被当场分割,分给所有参与者——这叫“分享福份”。
衮布和漠北首领们各自领到一份,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萧卓立卸下礼服,换回寻常的棉甲,站在场院角落,看着人群渐渐散去。
他看见衮布走向洪承畴,两人简单交谈几句,然后一同离开,往总督行辕方向去了。
行辕二堂,窗明几净。
洪承畴正在沏茶。
他今天没穿官服,只一袭青色直裰,袖口挽起,露出瘦削的手腕。
动作很慢,很稳:烫壶、置茶、高冲、刮沫、低斟……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透着泉州文人特有的雅致与讲究。
茶是安溪铁观音,紫砂壶是宜兴的,白瓷杯是德化窑的。
都是他托人从老家捎来的。
衮布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一套繁复的动作,一阵无语,喝个茶至于么?
“去年漠北,”洪承畴将第一杯茶推到衮布面前,声音温和。
“台吉多有款待,不胜荣幸。今日尝尝在下的家乡茶,请。”
衮布端起那只小巧的白瓷杯。
杯壁极薄,透光,茶汤是清澈的金黄色,香气清幽,带着淡淡的花香。他抿了一口。
“洪制台的茶,”他放下杯子,“清澈、雅致,还有花香。就是……太淡了。”
洪承畴微微一笑,手中动作不停。
他又冲了一泡,这次浸泡时间稍长,茶汤颜色深了些,香气也更醇厚。
“台吉说得对。”他将第二杯茶推过去。
“泉州人喝茶,尤喜青茶。
这铁观音是青茶中的极品,滋味醇厚甘鲜,回甘悠长,独具‘观音韵’。”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台吉,再饮一杯。”
衮布看不懂他这套活,只是见他再请,于是又喝了一口。
确实不一样了。入口微苦,随即流淌,喉间泛起绵长的甘甜,那种韵味……
应该就是洪承畴说的“观音韵”了。
洪承畴见他品出来了,继续道:“做官,与饮茶一样,不可急躁。”
他指了指茶盘上的器具——壶、杯、茶海、茶匙、茶巾,林林总总十几样:
“台吉看这些茶具,没有一件是多余的。
在大明为官也一样,每一件事情都有深意,每一道程序都有规矩。”
衮布若有所思。
他这次来归化,除了朝拜八白室、参加祭祀,还有一个任务。
就是去京师朝见皇帝,也来探探他这位未来“同僚”的底。
“洪制台,”衮布放下茶杯,直接问道,“有何赐教?”
洪承畴没有立刻回答。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才缓缓开口:
“台吉这次去京师,除了贡品,还带了长子?”
衮布心头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是。察珲今年虽只有三岁,但按草原的规矩,我必须带上他。”
这是实话。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时,归附的部落常需送质子,千年以降,已成铁律。
他带儿子来,既是遵循古礼,也是向大明表明诚意。
洪承畴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归化城的秋空高远湛蓝,几缕薄云像撕碎的棉絮,缓缓飘移。
“皇长子殿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年甫两岁,睿质已彰。”
说完这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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