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的酒。
两千人沉默地转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架精密机器在运转。
马镫相碰,皮鞍轻响,兵器与甲胄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肃杀的和鸣。
曹变蛟和周遇吉翻身上马,走在最前。
队伍缓缓驶出校场,向北,向黄河方向。
那里有准备好的渡船,有接应的部队。
有一条穿越沙漠、绕行千里、直插青海湖东北的死亡之路在等着他们。
青海湖东岸,倒淌河蜿蜒如蛇。
这条河很怪——天下河水皆东流,唯此河向西,注入青海湖,故称“倒淌”。
河畔的草甸在四月末已泛起新绿。
但风吹过时,仍带着高原特有的寒意,像冰冷的刀子刮过脸颊。
林丹汗的金帐就扎在倒淌河北岸一片高地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河湾,西望青海湖的万顷碧波,东瞰日月山险峻的隘口。
位置选得极好,进可攻,退可守,还能随时监控东、南两个方向的动静。
但此刻,金帐内的气氛却像凝固的冰。
林丹汗坐在铺着雪豹皮的汗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一双眼睛像草原上的鹰,锐利而警惕。
他穿着传统的蒙古汗王袍服,肩披黑貂皮大氅,腰间佩着镶满宝石的弯刀。
那是他祖父传下来的,据说是当年达延汗用过的宝刀。
可再尊贵的刀,也劈不开眼前的迷雾。
“阴山兵马……”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会舍近求远,绕道居延海?”
这个疑问从他四月初接到北路探报时就开始了。
居延海离青海湖千里之遥,中间隔着巴丹吉林沙漠。
明军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南下,补给线会被拉得极长,这不符合常理。
但他不敢赌。
因为居延海那条通道太重要了——那是漠北蒙古南下青海的传统路线。
当年他的祖先们就是沿着那条路横扫西北的。
如果明军真从那里插下来,可以直接切断他与卫特拉蒙古的联系。
甚至威胁到他在青海湖西北的牧场。
所以他派出了最精锐的侦骑,命令他们向北深入沙漠。
务必要核实明军的真实意图和兵力。
还没等北路的探子回来,南边的急报到了。
“扁都口遭明军猛攻!
杨肇基亲率两万余众,火炮凶猛,守军伤亡惨重,请求增援!”
林丹汗当时心一沉,扁都口。
那是河西走廊进入青海的咽喉,是他撤退回河湟、甚至退回漠南的后路之一。
明军强攻那里,意图很明显——要截断他的退路,关门打狗。
这个判断比北路更合理,也更紧迫。
他当即下令:“抽调青海湖南岸的部落武装,火速增援扁都口!
另命本部骑兵向湖南移动,本汗要亲自率军,集中兵力先击溃杨肇基!”
命令刚发出去,东边的消息又来了。
“湟源方向出现大队明军!看旗号是孙传庭亲率,兵力不下四万。
正在清扫湟水流域的部落,正向日月山压来!”
正准备出发的林丹汗站在金帐前,望着东方隐约扬起的尘烟,感到一种无力感。
三面受敌。
北路居延海方向,南路扁都口方向,东路湟源方向。
明军像一张大网,从三个方向同时收紧。而他,被困在网中央。
“孙传庭……”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明军平定河套、收服漠南,就是这个孙传庭坐镇指挥。
此人用兵稳重如山,从不行险,但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他亲率四万大军从东面压来,摆明了是要与自己在青海湖东岸决战。
主力对主力。
这是阳谋,他不得不接。
“传令脑毛大,”林丹汗当时只能做出决定。
“率一万精锐,驰援扁都口,务必守住。
本汗亲率金帐卫队和其余主力,部署在湖东岸。
告诉各部首领——明军想决战,我们就给他们决战!”
于是金帐就到了这里,到了倒淌河,但焦虑还在:
明军为什么同时从三个方向进兵?他们真正的主力会是湟源吗?
还有格鲁派,居然也趁机在西南方向集结僧兵,摆出要封堵他退往藏区的架势。
林丹汗暴怒,但他抽不开手了。三面受敌,他只能先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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