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噶尔部牙帐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回报的探马咽了口唾沫:
“更奇怪的是……衮布在乌布苏湖北边的沙俄驻地。
公开宣称他是‘奉大明天子诏令’,驱逐了沙俄使节。
他说,漠北现在属于大明皇帝治下。”
帐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哈喇忽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大明。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砸进他脑海,激起滔天巨浪。
他知道大明。几十年前,卫拉特蒙古还曾与明朝在甘肃、青海一带交战。
甚至百余年前,也先太师还俘虏过大明皇帝。
后来卫拉特衰落西迁,与那个帝国的直接接触少了。
但关于它的传说从未断绝——富庶、庞大、人口像草原上的草一样数不清。
近几年,风声渐渐变了。
先是听说辽东的女真人被平定,那个叫野猪皮的枭雄死了,全家被俘。
然后听说明朝在漠南设省,收服了土默特、喀喇沁,林丹汗西迁……
但这些都还很遥远。
漠南离斋桑泊有四千里,哈喇忽剌听过就算,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
衮布,斡齐赉赛因汗部,漠北喀尔喀左翼最强大的部落。
如果连衮布都公开宣称效忠大明,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朝的手,已经伸过戈壁,伸过杭爱山,伸到了漠北草原的腹地。
而现在,这只手借着衮布这把刀,一夜之间斩掉了绰克图。
冷汗,顺着哈喇忽剌的脊背缓缓流下。
如果衮布能悄无声息地穿越两千里,突袭并斩杀绰克图……
那他从斋桑泊到乌布苏湖,只有一千里。
如果衮布有大明支持,那他要对付准噶尔部,需要多少人?
明朝现在依旧称呼他们为瓦剌部,当年的仇恨,他们也还记得。
哈喇忽剌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来人!”
亲卫队长冲进来。
“立即加强东部所有隘口的防御。
增派三倍哨骑,日夜巡视,但凡发现斡齐赉部骑兵的踪迹,立即来报!”
“记住——”哈喇忽剌盯着队长的眼睛。
“绝对不准与他们发生冲突!
哪怕被发现了,也要立刻撤退,表明我们没有敌意!”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快马去请和硕特部的拜巴噶斯·洪台吉和大国师。
还有达赖台吉、鄂齐尔图台吉。
告诉他们,务必来一趟斋桑泊。就说……草原的天,要变了。”
亲卫队长凛然领命,快步退出。
哈喇忽剌重新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大国师——和硕特部的图鲁拜琥台吉的尊号。
图鲁拜琥在卫特拉各部中威望极高,不仅是勇将,更是智者。
达赖台吉是土尔扈特部的首领,鄂齐尔图是杜尔伯特部的首领。
他们都是丘尔干的成员,是卫特拉蒙古的核心力量。
哈喇忽剌需要他们。
需要一起商议,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比绰克图可怕得多的新局势。
此时的衮布在稳住和托辉特部之后,已经离开了乌布苏湖。
带兵前往了扎布汗河的札萨克图本部,去会见他那位堂兄,素巴第。
并且带走了绰克图的儿子阿尔斯兰。
乌布苏湖以西三百里,扎布汗河在七月午后的阳光下蜿蜒如银带。
衮布的队伍行进得不高调,却旗帜鲜明。
那面代表斡齐赉赛因汗部的苍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与以往隐秘行军不同,这一次,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来了。
从乌布苏湖来,带着斩杀绰克图的威势,奉着大明皇帝的诏令。
队伍只有三百骑,但每骑一人双马,马匹膘肥体壮,骑士甲胄鲜明。
更惹眼的是那些燧发枪,枪管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一支传统意义上的草原骑兵。
而是一支被重新锻造过的、带着新时代印记的武装。
消息比马蹄更快。
当衮布还在五十里外时,札萨克图部首领素巴第已经收到了全部情报:
绰克图死了,衮布干的,而且衮布公开宣称奉大明皇帝诏令行事。
素巴第站在自己的大帐前,望着东南方向扬起的尘烟。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他是衮布的堂兄,年纪稍长,今年二十有五。
五年前,他从父亲赉瑚尔汗手中接过这个并不安稳的权杖。
札萨克图部内部分裂,实力贵族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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