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热时,人群外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岁模样,穿一件宝蓝缎面直裰,外罩玄色斗篷。
身旁跟着几个壮汉,还有个仆人。
这几人站位极有章法,看似随意,却隐隐将年轻人护在中间。
他们往人群里走,也不见怎么推搡,前面的人就不自觉让开一条道。
年轻人径直走到场中那张唯一的条凳前,一撩衣摆坐下了。
艺人刚演完“枪刺咽喉”。
一人横枪抵喉,另一人发力前推,枪杆弯如满月而喉无恙,赢得满堂彩。
领头的壮汉抹了把汗,走到条凳旁的桌子取水喝,这才发现座让人占了。
他愣了一下。
年轻人抬头,笑得很随意:“哎呦,占了你的座了。”
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没动。
壮汉打量他,又扫了眼那几个护卫。
个个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右手虎口都有厚茧。
他立刻抱拳:“无妨!公子贵气非凡,坐这儿是给咱兄弟脸面!”
年轻人身边的老仆看他识趣,扔过去一块银元。
壮汉接过,再抱拳,心下却更警惕了。这行人,不寻常。
下一场是“蒙眼对棍”。
两人以布蒙眼,全凭风声听辨攻守,棍影翻飞却点到即止。
展现的是武艺的至高境界——听劲。
年轻人看得津津有味,偏头对身旁护卫低语:“克戎,他这手,你行么?”
尤世威——御林军右卫指挥使,扮作护卫头领——摇头:
“臣……属下没练过这个,来不了。”
“那你打得过他么?”
尤世威面露不屑:“一招足矣。”
年轻人乐了:“你不是说来不了这个么?”
“这……”尤世威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是榆林将门出身,练的都是战场杀人的本事。
卖艺要的是花哨好看,能一样么?他想了想,举例道:
“您看过《水浒》么?林冲打洪教头,戴枷也就三四回合的事。
这汉子是走江湖的,招式自然要看起来花哨些。
在属下眼里,最多一合之敌。若是沈阳侯……”
“曹文诏怎样?”
“沈阳侯的话,根本不用出手。”尤世威认真道:
“这样的对手,如果在他面前,自己就能把自己耍跌了。”
年轻人正是微服出宫的朱由校,若有所思。
这时场子散了。艺人收钱道谢,人群渐散。
朱由校起身要走,身侧忽然多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一躬身,开口就是:“陛下。”
朱由校浑身一僵。
尤世威瞬间挡在他身前,手按上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手枪。
王承恩和其他护卫也围拢过来。
朱由校盯着那人:“你是谁?”
那人直起身。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虽着举子青衫,却有一股掩不住的英武之气。
“宜兴卢象升,拜见陛下。”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朱由校更警惕了:“你怎么认出来的?朕没见过你。”
卢象升微微一笑:“学生确实未曾面圣。但陛下的东西……暴露了。”
他指了指朱由校手里的折扇。
扇面摊开半幅,露出董其昌的墨笔山水,题款“思白”。
“董祭酒的墨宝,学生认得。
这笔迹是新的,还是真迹——能让董公画扇的人……不多。”
卢象升又看向尤世威:
“再者,这位将军虽作护卫打扮,但一身沙场煞气,寻常富贵人家养不出这样的护卫。
两相印证,学生很难不想到。”
朱由校低头看扇子,又抬头看卢象升,忽然笑了。
他把扇子往后一扔,王承恩慌忙接住。
“这么冷天,你拿什么扇子。”皇帝抱怨。
王承恩:“……”不是您说要带把扇子装风流才子么?
朱由校重新看向卢象升,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
“卢象升是吧?朕有些不想让你中进士了。”
卢象升一愣。
“你这人太聪明。”朱由校背着手,慢悠悠道:
“若是入仕为官,朕恐怕连大明门都出不去了。”
说罢,他转身往评书摊子走去,留下卢象升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文渊阁内,孙承宗正批阅题本。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黄尊素进来,低声道:“太傅,陛下去正阳门了。”
孙承宗笔没停:“巡城御史跟着了么?”
“跟着。襄王殿下也派了人,人群里还有东厂的。”
“嗯。”孙承宗批完一本
>>>点击查看《大明海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