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牛痘确实能防天花,救万千婴童,便是功德。
至于如何说道理……百姓信什么,便说什么。”
吴有性也起身,神情坦然:
“陛下圣明。只要百姓得利,除了天花这大患,我等受些医家同行嘲讽又何妨?
总好过年年疫起,户户举哀。”
太医院院使毕荩臣这时开口:
“陛下圣明。臣斗胆请奏——可否效仿通政司之报纸,由太医院设一《医学月刊》?
既可专用于牛痘法普及,日后也可传授百姓常见病症防治之法,为民解困。”
朱由校有些惊讶:“毕院使不怕自家传承的学问被人学了去?”
毕荩臣慨然道:
“陛下,我医家自先秦诞生之初,便以‘法自然、调阴阳、治未病、重仁术’立世。
毕扫自珍,非医家之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朝医圣李时珍著《本草纲目》,传医术于天下,乃我等楷模。
真正的医者,需经年累月数十年苦功,又岂是几个方子就能学会的?
反倒是常见小病的治法,百姓知晓了,能少受多少苦楚。”
右院判俞尧日亦赞同:“陛下,近年来我等与泰西医者交流甚多。
其医术虽整体落后于大明,然亦有可取之处。
如那显微镜,对人体血脉脏腑之察,非我等所及。
若继续固步自封,非华夏医者之福。”
小儿科教授吴元溟补充道:
“《黄帝内经》有云:
‘上工治未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然于百姓而言,这些道理晦涩难懂。
我等将之通俗讲解,传于民间,正是圣贤‘仁者爱人’之道。”
朱由校看着眼前这些当世顶尖的医者,心中涌起一股佩服。
这种开放,这种担当,正是他想要的。
“好。”他正色道,“《医学月刊》之事,朕准了。
由毕卿总览,诸位一同编纂,通政司配合刊行。所需银钱,内帑出。”
“臣等遵旨。”
朱由校却又道:“但光是月刊宣扬,还不够。”
他看向被朱恭枵抱着的儿子,缓缓道:
“得有先例。你们先做准备,等过了正月,朕先接种。
待到入夏,皇长子也会接种。”
“陛下!”朱恭枵一惊,险些抱不稳怀中的孩子,“这……”
“族兄不必再劝。”朱由校摆手打断,“朕相信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丹陛下,从朱恭枵手中接过儿子。
小皇子不明所以,只是抓着父皇衣襟,咿呀作声。
“《大学》有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朱由校的声音在殿内清晰响起:
“《论语》记:‘子之所慎:齐、战、疾。’
朝廷既要百姓接种,皇家自当为表率。没有比朕亲身接种,更能说服天下。”
殿内一片肃然。
陈实功深深躬身,灰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吴有性眼眶发红。毕荩臣、俞尧日、吴元溟齐齐长揖。
朱恭枵站在最前,深吸一口气,率先拜道:
“吾皇圣明——”
众人随之,声音在乾清宫高大的殿宇间回荡:
“吾皇圣明!臣等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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