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
他缓步走回案后,双手按在第二个木盒的盒盖上。
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仪式感。然后他抬起眼,纠正道:
“台吉,这二人——不是大明要如何处置他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话音落下,盒盖应声掀开。
红绸衬垫上,两样东西静静躺着:
左侧是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圣旨,用五色丝线精心装裱。
右侧是一方青玉雕刻的官印,印钮为威严的麒麟。
在帐内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洪承畴没有立即取出它们,而是双手虚按在盒沿,身体微微前倾。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致命的诱惑:
“我朝首辅孙太傅曾上奏:
漠北距大明腹地数千里,风土迥异,民心收服非朝夕之功。
暂不宜设布政使司,徒增治理之累。”
他抬眼,直视衮布:
“于是,陛下为这片草原取了一个新名——‘大明瀚北自治都司’。”
“而你,”洪承畴的手指轻轻敲击木盒边缘。
“就是陛下选定的第一任瀚北总督。加兵部尚书衔、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封少保。”
衮布的呼吸骤然一窒。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盆里跳动的火焰映在他瞳孔中,明明灭灭。
瀚北总督。
兵部尚书衔。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少保。
这一连串的头衔像重锤般砸在他心头,但他真正抓住的,是那四个字——
“自治都司”。
洪承畴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却字字千钧:
“既为瀚北总督,自然有权处置都司辖内一切事务。
迁徙、贸易、刑名等事务,乃至……任免部落首领。此乃陛下亲授之权。”
他停顿片刻,看着衮布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硕垒桀骜,素巴第孱弱。
此二人是去是留,是抚是剿,皆由总督定夺。
朝廷只需一份总督呈报即可。”
衮布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卷明黄圣旨和青玉官印,脑海中却飞速翻涌着更深的思虑。
大明皇帝连名字都想好了——瀚北。
不是“漠北”,是“瀚北”。一个全新的、带着大明印记的名字。
连他归顺后的官职、权柄、甚至处置政敌的合法性,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谈判,这是早就吃定他了。
但“自治”……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反复叩击。
自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必像漠南诸部那样被彻底打散编户。
意味着斡齐赉部的规矩、部落的传统、长生的信仰……或许还能延续。
可这自治的边界在哪里?
大明的“都司”二字,又藏着多少看不见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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