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煮着浓酽的砖茶,茶香混合着羊肉的油脂气,在帐内弥漫。
但洪承畴和满桂面前的酒碗始终未动。
“军规所限,行军期间不得饮酒。”洪承畴端起茶碗,对衮布致意。
“以茶代酒,敬台吉盛情。”
满桂盯着那碗马奶酒,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这酒闻着就知道是漠北精品。
但他也只是端起茶碗,粗声道:“军规如此,见谅。”
衮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敬佩。
他举碗饮尽马奶酒,道:
“二位恪守军纪至此,难怪贵军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宴席在略显拘谨的气氛中进行。
衮布的几个心腹贵族作陪,话题起初围绕着今日的演武。
骑兵的冲锋阵列、火帽枪的齐射、手榴弹的投掷、指挥用的信号弹。
这些虽然让衮布印象深刻,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蒙古骑兵的底子在那里,只要获得部分火器,单论骑兵作战,他自信不会比明军差。
真正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另一个细节。
一个看似不起眼,却可能颠覆草原千年生存法则的细节。
酒过三巡——当然,明军二人喝的是茶。
衮布看似随意地放下割肉的小刀,用布巾擦了擦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洪制台,今日午后,见贵军喂养战马时所用的马料颇为新奇。
那些……‘黑砖块’,不知是如何制作的?瞧着比干草豆料要规整许多。”
帐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炭火盆里木柴噼啪炸响,铜壶中的茶水滚沸,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洪承畴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与满桂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这个衮布,洞察力惊人。
他问的不是火炮,不是火枪,甚至不是那些花哨的战术。
他问的是马料。
骑兵的根本是什么?是马。马的根本是什么?是草料。
草原部落千百年来逐水草而居。
本质上就是一场与自然、与季节、与牧草生长周期永无休止的赛跑。
哪里的草场丰美,部落就往哪里迁徙。
哪个冬天草料不足,部落的战马就会掉膘,战力大减,甚至整个部落都可能熬不过去。
而明朝骑兵今日展示的战马,雄健、膘壮、毛色油亮。
完全没有长途跋涉一千五百里后的疲惫和消瘦。
秘密,就在那些“黑砖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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