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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远重新上马,与满桂并辔缓行,朝着已经搭建起轮廓的庞大营地方向走去。
身后的骑兵洪流分出一股股支流。
在军官简洁的口令和旗号指挥下,有序地涌入划定区域。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喧哗,只有马蹄声、甲胄摩擦声和偶尔响起的传令声。
赵光远看了看满桂身侧,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
“满叔,洪制台不是说随军一同前来吗?”
满桂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非要留在后军压阵,说是什么‘稳守中权、统筹全局’。
俺最烦他那副文绉绉的做派,好像就他会指挥似的,就到前锋来了。”
赵光远讪笑一下,没敢接话。
他父亲赵率教与满桂都是出身榆林卫,都是世袭罔替的伯爵,多次并肩作战。
满桂可以随便臧否一位正三品的总督。
但他赵光远不过是个千户,这种话听了也就听了,绝不能从自己嘴里传出去。
满桂似乎看出了他的顾忌,咧了咧嘴,也没再多说。
只是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逐渐成型的营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同一时刻,哈拉和林故地东侧的一处高坡上。
衮布多尔济勒马而立,他清晰地看到了明军进入营地的每一个细节。
巴布站在他身侧,脸色发白。
他们身后,十几名斡齐赉部的贵族、将领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支军队的威势震慑住了。
这不是他们记忆中任何一支明军的样子。
记忆中的明军,哪怕是万历年间最精锐的辽东铁骑。
行军时也难免队列松散,需要大量辅兵民夫拖拽补给,队伍往往绵延数十里,首尾难顾。
但眼前这支军队……
骑兵、步兵、炮车、辎重,全部以严整的队列同步推进。
步兵不是步行,而是骑在马上,到了战场才下马列阵。
那些沉重的火炮被健骡拖曳着,在草原上行进得异常平稳。
更后面大量的驮马队,满载着规格统一的木箱、布袋。
整个行军过程极为严整。
每一个单位都在正确的位置,以正确的速度,朝着正确的方向移动。
没有混乱,没有停顿,没有因为补给或掉队而产生的脱节。
“看见了吗?”衮布多尔济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这就是他们能横穿一千五百里戈壁,突袭克鲁伦河的底气。”
巴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他们怎么做到的?”
“军纪。”衮布多尔济放下望远镜,眼神复杂。
“还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补给。”
他想起黄得功突袭呼伦贝尔的情报。
七千骑兵,一人双马,能携带的粮草也只够半月。
按照常理,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完成突袭后还有余力返回。
但黄得功不仅回去了,而且回去的速度比去时更快。
那些玻璃瓶里的食物,那些不需要生火就能吃的干净干粮。
那些让战马在长途行军后依然保持体力的神奇“马料砖”……
所有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恐惧的事实:
明朝已经彻底改变了战争的法则。
“我算是知道,”衮布多尔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漠南诸部是怎么败的了。”
不是败在勇气,不是败在人数,甚至不是败在火器。
是败在了一整套全新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战争体系。
“阿克,我们怎么办?”巴布的声音有些干涩。
衮布多尔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客人到了,主人该去迎接了。”
他调转马头,看向身后众人:
“巴布,点一百怯薛,随我去明军大营。
其余人,回牙帐待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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