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决战的。”衮布多尔济声音平静得可怕。
“即便我们现在出兵,赶到呼伦贝尔至少需要七八日。
到那时,黄得功早就走了。
我们只会白白消耗粮草,让部族勇士疲于奔命。”
巴布忍不住开口:“阿克,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明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衮布多尔济指向舆图;
“他们烧了克鲁伦河下游四处营地,掳走数百牛羊,又去了呼伦贝尔。
这不是为了歼灭硕垒部,是为了传递一个消息——”
他抬起眼睛,扫视帐内众人:
“大明能随时出现在你的腹地,烧你的牧场,抢你的牛羊。
而明军,不需要漫长的补给线。”
帐内一片死寂。
衮布多尔济的目光转向矮几上那封洪承畴的亲笔信。
羊皮纸上的汉字工整谦和,言辞恳切。
邀请漠北诸部首领共赴归化,祭祀成吉思汗八白室,彰显大明怀柔远人之德。
而与此同时,八百余里外,黄得功的骑兵正在呼伦贝尔草原上纵火。
“好一个‘演武’。”
衮布多尔济的声音很轻,却让帐内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好一个‘朝拜八白室’。”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抬手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幕。
八月末的漠北草原,草色已开始泛黄。
远方的杭爱山脉如青黑色的巨龙横卧天际,沉默而威严。
翁金河方向,明军那个千户的营地里炊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午后笔直向上。
一派诡异的平静。
而东方,呼伦贝尔草原上,他的堂兄弟硕垒正在承受着明朝的“邀请”。
“巴布。”衮布多尔济没有回头。
“在!”
“传令各部,集结所有能战的勇士。”
他的声音如铁石相击:
“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向明军射出第一箭。”
巴布咬牙:“阿克!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
“看着。”衮布多尔济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
“我们要看清楚,明朝这次来的到底是多少人,到底想做什么。
硕垒的损失……我会记在心里。”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去吧。”
然后他指向瘫坐在地的信使:
“你休养一番再回去,现在明军应该已经走了。告诉硕垒——”
他顿了顿,“回去,忍耐。现在,还不是时候。”
巴布狠狠一拳捶在掌心,终究还是领命,大步走出牙帐。
护卫扶起虚弱的信使,也退了出去。
大帐内只剩下衮布多尔济一人。
他独自站在帐门前,手中紧紧攥着那个玻璃瓶。
瓶身在掌心留下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就像此刻他心中的判断——
明朝那位天启皇帝,绝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武力而来。
这次“演武”,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图谋。
而他,斡齐赉部的衮布多尔济,必须在这片祖先留下的草原上,找出那个图谋。
然后……活下去。
同一时刻,东方八百里外。
呼伦贝尔草原深处,黄得功站在一处高坡之上。
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晃了一下,取出一支卷烟。
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小纸盒——里面是红磷摩擦片和细砂纸。
“嗤”的一声轻响。
火柴头在砂纸上擦过,燃起一簇橘黄色火苗。
黄得功凑近点燃卷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他今年四十岁了。
四年前抚顺城头,他三十六岁,还是那个被叫做“黄闯子”的勇将。
那一年,他亲手下令重炮轰击冲入敌阵的主将贺世贤。
换来的是抚顺防线不破,换来的是建奴始终未能得到城头的火炮。
也换来此后无数个夜晚,梦中那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和漫天血雨。
四年过去,黄得功脸上多了风沙刻下的皱纹,鬓角也有了霜色。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放下望远镜,看着远处草原上几处腾起的黑烟。
“伯爷。”
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名三十余岁的将领策马上坡,在黄得功身侧勒马。
这人面容精悍,穿着明军制式罩甲,但眉眼间却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轮廓。
他叫萧胜野。
他还有一个蒙古名字:喇巴泰。
来自漠南喀尔喀巴林部,天启元年科尔沁被灭之后,内喀尔喀部主动归附。
他因为作战勇猛、熟悉草原,被编入黄得功麾下,如今已是副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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