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马世奇那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强撑着的模样,摇头叹道:
“君常,徐州同知马希爵,明日便会抵达铜山协理事务。
他乃上一任铜山知县,对本地情形颇为熟稔,可为你分劳。
至于近日积压的民间词讼纠纷,一概转由我巡按衙门暂时受理审理即可。”
马世奇闻言大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连忙拱手:
“多谢明卿兄!如此,弟便可专心于……”
“君常,”陈仁锡直接打断他,指了指他那身狼狈不堪的行头。
又指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务,不是河务,是立刻、马上去——睡觉!
今夜县衙一应庶务,由我与文启在此坐镇便可。”
文震孟也不由失笑,温言劝道:
“明卿所言极是。
君常,你看看你自己,面如土色,眼如赤兔,官袍不整,发髻散乱。
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样子?
若让不知情者见了,还以为是从哪个灾民营里逃出来的饥民。
治河抚民,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之力。
你若先倒下了,铜山才是真的乱了套。
更何况,明日谷佥宪还要来复核账目文书。
他那个人,你也看到了,严谨刻板,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若不养足精神,如何应对?”
他指了指方才马世奇让人收好的那个紫檀木盒:
“陛下所赐安神药,正该此时用上,快去洗漱一番,服了药,好生安寝。
我与明卿一年多未见,正好借此机会,叙叙别情。
明日我还要去云龙山拜见刘阁老。”
马世奇看着两位同年挚友眼中真诚的关切。
又摸了摸药盒,心中暖流涌动,连日积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确实再也支撑不住。
他不再推辞,起身郑重向二人拱手:
“如此……便劳烦二位年兄了!世奇惭愧,先行告退。”
看着马世奇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转入后堂,陈仁锡与文震孟相视一笑。
命人送上清茶,就在这县衙正堂之上,挑灯对坐。
烛火摇曳,映着两位朝廷干臣的面容。
二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文启,你此番出京,谨身殿舍人之职,由何人暂代?”
“陛下已命正巧入京述职的山东布政使张泰符(张春的号)公暂时充任。”
“张景和?”
“此公我素有耳闻,曾任顺天府尹,在山东县名远播,而且精通河务。
陛下让他暂代此职……”
“陛下识人之明,用人之胆,非常人可及。
张公熟悉河务,陛下此时让他近前,显然是以备咨询。”
……
“看来陛下此次治河,绝非止于应急分洪,而是志在彻底根治,永绝后患啊。”
“正是。”
“陛下常言,河务、海事,乃国之双翼,关乎社稷根基,黎民生死。
非以雷霆之力、非常之策、长远之谋,不可为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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