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露出了锃亮的炮身,装填手将白磷开花弹塞入炮膛。
死寂。连黄河的咆哮似乎都瞬间远去。
李待问高举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点火!”
五朵火苗,同时触碰到了浸油的导火索。
“嗤——”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燃烧声响起。
五条“火蛇”同时向着堤坝方向急速蹿去!
点火匠师毫不留恋,翻身上马,拼命抽打马匹,向上游疾驰。
梁仲善通过单筒望远镜紧紧盯着那五条移动的火线,确认无一熄灭,立刻挥舞令旗:
“炮队——后撤!”
炮手们推动炮车,迅速后撤到更安全距离。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至极限。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段即将被撕裂的堤坝。
心跳声在耳鼓内放大,与远处导火索燃烧的微弱嘶响诡异地同步。
“轰——!!!”
那不是一声爆炸,而是一连串从地心深处爆发的、沉闷到让人战栗的咆哮!
预先埋设的药室,按照韩霖计算的、毫厘不差的先后顺序,次第苏醒!
首先,堤脚靠近地面的部分猛地向上拱起。
大片泥土和坚固的石块像被无形的巨掌掀起,形成一个短暂而怪诞的土丘。
紧接着,堤身中段炸开一团混杂着土黄、赭红与浓黑烟尘的死亡之花。
没有冲天的烈焰,只有纯粹暴力撕碎一切后扬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埃与碎片。
粗大的护堤老柳、层层夯实的木桩、无数草袋……
瞬间化为齑粉或扭曲的残骸,被狂暴的气浪抛向数十丈高的天空。
最后,最靠近水线、承受压力最大的底部药室被引爆。
一道浑浊的、夹杂着惨白泡沫的水柱。
宛如被囚禁万年的黄龙脱困怒啸,垂直冲起十余丈。
在晦暗的天光下映出一弯短暂而狰狞的泥浆洪流。
随即化作漫天泥雨,劈头盖脸地浇落在已残破不堪的堤体上。
几乎在爆炸光影闪现的同一刹那,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
以肉眼可见的波纹形态,横扫过千步之内的空间!
观望的人们衣袍被狠狠向后扯动,脸颊被夹杂着沙砾的气流刮得生疼。
耳中只剩下尖锐持久的鸣响,天地失声。
浓烟与尘埃缓缓沉降,露出了堤坝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最初,只是几个巨大的、冒着袅袅青烟的凹陷和黑洞。
黄河水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释放惊呆了。
在缺口处形成数个疯狂旋转的湍急漩涡,水位在缺口内外悄然寻找着平衡。
浑浊的水流试探性地、越来越快地涌入破损处。
然后,支撑结构的彻底崩溃来临。
“咔嚓——轰隆隆——哗啦啦——!”
失去底部支撑的上层堤体,在万吨河水的静水压力拉扯下,开始发生连锁性的坍塌。
大块大块的夯土、砌石,无声而迅猛地滑入缺口内部,瞬间被激流吞没。
炸开的口子,被水流自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内部疯狂撕扯、扩大。
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量变引发了恐怖的质变,不再是“水流通过缺口泄出”。
而是整段黄河仿佛终于找到了那个命定的宣泄口,发出了震彻寰宇的怒嚎!
混合了亿万泥沙摩擦的宏大的怒吼,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
在这声音面前,个人的存在感被压缩到了极致。
一道宽阔达数十丈、高达数丈的、土黄色的“水墙”。
在前方那条人工加深拓宽的引流槽引导下,轰然决堤而出!
水墙咆哮的吞噬着大地,激起的浪头几乎要扑上两侧高岸。
但幸好,京营士兵一个月的血汗没有白费。
主要的水流方向,被艰难而有效地约束在那条预设的“泄洪走廊”里。
向着北方那片早已清空的铜山北部洼地,奔腾席卷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压力骤减的主河道,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水线在一点点的回落,露出了下方颜色更深、被浸泡得松软的堤身。
“成了……初步……成了!”
李待问扑到架设的水位观测尺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迅速变化的刻度。
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尺子,亮得骇人。
然而,自然的伟力终究超越了人工规划的完美设想。
洪峰在冲出数里,进入相对开阔的洼地后,其恐怖的流量迅速超过了引河容纳极限。
浑浊的河水开始肆无忌惮地漫出束缚。
像一只摊开的、泥泞的巨掌,缓慢、沉稳、却无可阻挡地淹没沿途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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