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
他娓娓道来,从工程时序到钱粮调度,从移民安置到河道维护,条分缕析,如数家珍。
殿中众臣听得怔住——这些年袁应泰忙于北方筑城、工部改制,众人几乎忘了。
这位在天启元年被皇帝从辽东调回的,本就是万历朝有名的治河能臣。
袁可立缓缓颔首:“袁部堂高见。
如此可分急缓:李、姜之策为急,立刻执行;袁部堂方略为缓,长久根治。”
他走到图前,手指连点三处。
“然需三地坐镇——登州掌海运枢机,济宁管北流疏导,淮安主新河开挖。
三地呼应,海陆并举,山河可再造矣。”
刘一燝站起身,仔细观察舆图后:
“三地各驻重臣统筹,登州总督全局,符合我大明历代规制。”
朱由校听着,目光在图与臣子之间游移。
他未必全懂那些水文术语,但看得出——当袁应泰说完时。
孙承宗在颔首,董汉儒在沉思,连最挑剔的孙慎行也面露赞许。
这是专业的声音。是超越党争、超越私利,真正为国谋万世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沉默的毕自严:“户部,钱粮可足?”
毕自严抬起眼:
“回陛下,袁部堂根治之策,岁费约需八十万两,河道旧费可抵其半,调整不难。
难的是徐州急策——”他顿了顿。
“疏浚、筑坝、迁民、补偿,再加海运转输之费。
臣粗算需银二百万两、粮一百五十万石。”
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毕自严继续道:“粮不难,夏收后新粮可调,辽东玉米马铃薯亦可支应部分。
银两……”他眉头深锁:
“京师太仓库去除各方用度,有压库银有一百万。
南京户部倒是有不少积存,然皆有定用。
若强行动用,恐耽搁新军改制军饷、官员俸禄诸事。”
朱由校沉默片刻。
一百万两的缺口,放在四年前,这是能压垮朝廷的数字。但现在……
“压库银不动,”他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夏收在即,天时难测,需留后手。
调南京库银一百万,内帑出五十万,先行发往徐州。另——”
他看向袁应泰:“今年修陵的五十万,暂挪为河工之用。”
“陛下!”孙慎行霍然站起。
“陵寝前年因海军改制已停,今岁吉日、吉壤皆备,岂能再延?《周礼》有云……”
“《礼记》亦有云,”朱由校打断他,目光平静,“丧,与其易也,宁戚。”
孙慎行一怔。
皇帝站起身,走到殿窗边,望向外面渐高的日头:
“朕若德行足以泽被苍生,驾崩后纵投江海,那片水亦成圣地。
若德行有亏,纵修陵如阿房,不过徒惹盗掘。”
“陛下慎言!”孙承宗忍不住出声——这话太惊世骇俗。
朱由校摆摆手,不再纠缠:“陵款先挪,朕再设法。当下之急,”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臣:
“工部即刻制定详细方略,内阁三日内议定。
传旨李待问、姜志礼:朝廷督师不日即至,诸事可先行准备。
都查院、吏部今年的重点考成、监察就是治河。”
孙居相、杨涟、袁应泰起身:“臣遵旨。”
朱由校摆手示意免礼,最后道:
“刘阁老留下,余者——散了吧。”
>>>点击查看《大明海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