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侍立在旁的文吏和李洽都屏息静气。
这时,堂外亲兵低声通报:
“制台,甘肃兵备道袁兵宪在辕门外求见,说有要事回禀。”
孙传庭闻声,从沉思中惊醒。
他看了一眼亲兵,又看了一眼案上那份敕书,随即摆了摆手。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回复袁兵宪,本院今日……公务甚多,无暇接见。
让他先回甘肃去,好生办他的差便是。
西北边务,朝廷自有法度,让他不必过于焦急。”
亲兵明显愣了一下。
自家总督与这位袁兵宪乃是同年进士,平日颇多往来。
时常相谈甚欢,怎地今日如此冷淡,甚至有点……拒人千里的意味?
他迟疑着没动。
一旁的李洽见状,立刻瞪了那亲兵一眼,低喝道:
“没听见制台吩咐?快去!”
“是,是!”亲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待亲兵离开,李洽适时从马褡裢里取出一瓶皇帝赏赐的利口酒。
轻轻放在孙传庭的案头:
“制台,这是陛下赏赐的,叫利口酒,让下官带到西北分与同僚。
这瓶……您尝尝?”
孙传庭的目光扫过那造型别致的玻璃酒瓶,却似乎并未停留。
而是重新看向李洽,问道:
“和之,陛下除了赏赐这些,可还对你说了什么别的?”
李洽想了想,认真回道:
“回制台,陛下只嘱咐下官,日后要多读书,勤学深思,方不负学院栽培。
将来或可期大将之任。别的……便没有了。”
“多读书……勤学深思……”孙传庭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随即化为一声轻叹,
“是啊,是该多读书。这回……本院确是有些急躁了。袁元素这家伙……”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李洽已然明白。
总督这是在对采纳并转呈那份“三年定青海”的激进策略感到自责。
也对袁崇焕的“敢想敢说”有了新的审视。
李洽宽慰道:
“制台不必过虑。陛下圣明烛照,并未因此事真正动怒。
否则岂会亲手书谕,言辞亲近如故?申饬不过是明朝廷纲纪,正程序之法。
您的圣眷,西北大局,皆无碍。陛下让您安心等待,便是最大的信任。”
孙传庭闻言,神色稍霁,点了点头:
“陛下圣明,胸襟如海,自然不会行那猜疑之举。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将更多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
“好了,你一路辛苦,先回营好生歇息。
赏赐之物,按陛下的意思,和同僚分分。”
“是,下官告退。”李洽行礼退出。
二堂内,又只剩下孙传庭一人。
他再次取出怀中的皇帝手书,就着窗棂透入的午后天光,细细又读了一遍。
那熟悉的字迹,温和却有力的嘱托。
让他心中那股因年轻气盛、急于立功而可能带来的隐患感。
逐渐被更深的反思与更坚定的沉稳所取代。
“臣……必当沉心静气,多读书,勤王事,稳扎稳打,不负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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