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代王朱鼎渭眉头紧锁。
看着眼前四王如此狼狈惊恐,他心中虽觉他们咎由自取。
但终究同是朱家子孙,血脉相连。
更怕皇帝盛怒之下处置过严,于天子声誉有碍。
他轻咳一声,起身离座,向御座躬身道:
“陛下息怒。秦王、晋王、肃王、庆王……”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扫过地上四人。
“想必也是一时糊涂,虑事不周。
皇长子殿下乃国本,普天同庆,诸位宗亲焉有不喜不爱之理?
此事,宗人府亦有管教不严、劝导不力之责。
臣忝为大宗正,恳请陛下,念在血脉亲情,暂且宽恕他们此次失言之罪。”
代王话音刚落,坐在他下首、面色带着明显病容的鲁王朱寿鋐也站了起来。
他本因身体不适,今日并不想强撑入宫。
谁知在府邸听说这四个傻子要去宫里要账,这才匆匆赶来求情。
“陛下,”鲁王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恳切。
“代王侄所言极是。今日乃是家族聚会,皇长子新诞,本是喜庆之时。
四王或有不当之言,然其心……或许并非对陛下、对皇长子不敬。
陛下登基以来,待宗室宽严相济,多有恩典。
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若因言语之失而重处亲王,恐……恐非国家之福,亦非皇长子殿下满月之吉兆。”
他话说的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皇帝,为了名声和刚满月儿子的福气,不宜为了三百万对宗室亲王下重手。
朱由校听着两位劳苦功高的藩王求情,脸上的冰霜之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目光再次掠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四王:
“罢了。都起来吧,站到一边去。”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四王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身,却不敢真如皇帝所说“站到一边”。
而是缩手缩脚地退到暖阁角落的柱子旁,垂首侍立。
“代王叔,鲁王叔祖,先坐。”
朱由校对代王和鲁王的态度明显温和许多,示意内侍搀扶鲁王坐下。
待二人坐定,朱由校仿佛方才的雷霆之怒未曾发生,语气平淡地问道:
“代王叔,今年宗室子弟在外办差,立功受赏。
还有过违法的审核情形,宗人府可都理清了?给朕说说。”
代王朱鼎渭精神一振,坐直身体,清晰禀报:
“回陛下,宗人府已会同吏部、相关衙门审理完毕。
今年外出办差的宗室子弟,颇有几位表现出色,功绩斐然。”
“唐王世孙朱聿键,在扬州盐案中统领总捕清吏司,侦缉抓捕,果敢得力。
鲁藩泰兴郡王朱寿镛,配合山东巡抚杨彦赈灾安民,任劳任怨。
朱寿昶在扬州府担任捕役,恪尽职守,扬州盐案也出了力。
代藩的朱鼐鉷,亦在扬州案中震慑不法,立下功劳。
肃藩的朱烈埁,于宁夏筑城事宜中,捐献物料,带着家中子弟巡查边界。
此五人,宗人府已依其功劳大小,分别赏赐银元、田宅或荫子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欣慰:
“尤其值得称道者,乃是我朱家于天启二年科举高中进士的四位子弟。
晋藩的朱慎鑒、原宁藩石城王一脉的朱统鉓、蜀藩的朱奉𨨲、秦藩的朱谊𣵿。
此四人,外放地方担任推官、知县,清理积年冤狱,推行新政。
政绩皆为上等,颇受当地士民称颂。此乃我朱家之荣!
宗人府拟授予他们奉国将军的爵位,若日后再立新功,可传三代。”
代王说到那四位进士时,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眼中光彩熠熠。
朱由校听着,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频频点头:
“好!实事证明,我朱家子孙也可以读书明理,出仕为官,为国效力,为民请命!
不是只能在祖荫下吃喝玩乐、甚至鱼肉乡里的蠹虫。”
他这话,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狠狠剐向角落里的四王:
“你们都听听!同样姓朱,同样是太祖血脉,人家在干什么?
你们又在想什么?整日里就惦记着自己王府那一亩三分地。
惦记着从朝廷、从百姓身上抠那点银子!”
四王头垂得更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道:
我就是要个钱,扯那么多干什么。
代王待皇帝训斥完,继续禀报,语气转为严肃:
“有功当赏,有过亦必罚。
除地方官府依法处置之外,宗人府今年亦依据新《宗法》及陛下旨意。
对部分行为出格、触犯律法的宗室,追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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