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的腊月,北风裹挟着严寒,如期而至。
将整个北直隶冻成了一块坚硬的琉璃,紫禁城的金瓦上覆了薄薄一层清雪。
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御道两侧的铜缸里,水早已结了厚厚的冰。
呵气成雾,滴水成冰,这是京师一年中最难熬的时节。
然而,与天地间的酷寒肃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帝国中枢各部院衙门。
那几乎要蒸腾出热浪的繁忙景象。
年关将近,新政框架下首个完整年度的政务大盘点,正如火如荼。
吏部与都察院的堂官、司官们,几乎将值房当作了家。
堆积如山的,是来自全国两京十三省数以千计的官员《年终考成表》。
新政考成,周期定于前一年元月至次年十一月,正是为了赶在腊月里完成评定。
新附之地,因为不足一年,官员还要单独考成。
将俸禄、养廉银以及至关重要的“绩效考成银”足额发放下去。
让官员们能揣着实实在在的赏银,过个宽裕年,也彰显朝廷“高薪励勤”的决心。
每一份表格背后,都是一个官员一年的政绩、汗水,乃至身家前程。
考功司的郎中、主事们眼布血丝,核对着一项项数据:
劝农垦荒的田亩数、清理积案的卷宗数、新法税收的完成度……
吏部尚书孙居相与杨涟,则不时被请去裁定那些界限模糊、争议颇大的个案。
衙门外,各府州县驻京的“提塘官”或家人,顶着寒风,搓手跺脚。
焦急地等待着里面的消息,这关乎他们东主明年的运途与此刻的颜面。
刑部与大理寺的灯火同样彻夜不熄。
重修《大明律》已进入关键的审议阶段,顾大章等主事官员。
加上聘请来的天下名儒、海商代表,为某些新兴事务的条款字斟句酌,争论不休。
南京空饷案与扬州盐政贪腐案的审结也进行了最后审结,案卷如山,供词如海。
三法司官员们要在年前将这两桩震动天下的大案办成铁案,拟好判词,呈请圣裁。
工部衙门里,算盘声和争论声几乎掀翻屋顶。
今年是新政建设大年,从天津、辽东的港口,到开海口岸的配套设施,工程浩繁。
此刻正是年终结算、验收的关键期。
每一笔物料款、工钱都需要核对清楚,每一处工程都要有主事官员签字画押的文书。
工部尚书袁应泰坐镇,各司郎中奔走协调。
既要防止下面虚报冒领,又要确保工匠、民夫的辛苦钱不被克扣。
礼部与太常寺则忙于安排年终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的大典。
以及来年正月各类朝贺、祭祀的仪程。
虽循旧例,但新朝新气象,细节上亦有不少调整。
加之皇嗣新诞,典礼中又需增添相应环节,琐碎而庄严。
户部,无疑是这个腊月里最核心也最紧张的漩涡中心。
年终财政审计正在进行最后冲刺。来自各省的奏销册、解送文书堆满了廊庑。
新设立的审计清吏司官员们,手持复式账簿与算盘。
在一行行数字间搜寻着任何可疑的踪迹。
任何超支、挪用、含混不清的款项,都必须给出合理解释。
否则不仅相关官员考成堪忧,来年该衙门的预算也可能大受影响。
尚书毕自严坐镇堂上,右侍郎郭允厚分管钱粮,眉头几乎未曾舒展。
左侍郎周士朴则忙于取消丁税之后,各地不断冒出来的人口户籍黄册的核对。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汁与一种紧绷的焦虑混合的气味。
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同样不得清闲。
北疆大定后的军队换防方案需要最终敲定,立功将士的犒赏名录要核实下发。
然而,最耗费心力的,还是筹划来年全国范围的新军制深化改革。
以及基于此的军官调派方案。
这涉及全国传统边军的整编、训练、驻防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连以往较为清闲的宗人府,今年也格外忙碌。
一方面,要对唐王世孙等一批在今年各项事务中立功的宗室子弟进行额外的“家赏”。
另一方面,皇帝有旨,所有参与办差的宗室人员,除了接受吏部的常规考成外。
宗人府还需以“宗法”再进行一次审核。
享受了超出寻常官员的特权与便利,就必须承受更严格的规矩约束。
这是皇帝对宗室的基本要求。
腊月的时光,就在这各部院衙门一片喧嚣忙碌中飞速流逝。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腊月最后几天,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决定天启四年度朝廷各部、地方衙门能支配多少钱粮的财政预算会议。
今年
>>>点击查看《大明海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