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杭州盐务钦差董可威,相比张泼,是个相对脾气温和的京官。
正与两浙都转运盐使许成章、巡盐御史陆世科围着巨大的两浙盐区舆图商讨。
许成章额头微汗,指着舆图,语气带着惯有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
“董右堂,陆御史,废榷诏书已下,下官自当遵行。
只是……两浙盐场星罗棋布,灶户数万,盐商关系盘根错节,骤然放开,若生乱子……”
陆世科则眉头紧锁,他是清瘦而目光清正的官员,闻言直接道:
“许盐院,乱从何来?扬州前车之鉴未远!
盐政之弊,在于垄断盘剥,不在于放开经营。
如今陛下圣明,决意铲除此弊,正是我辈奋力之时!
当务之急,是按诏书与新律,速速厘定各盐场情形。
招募诚商,订立契约,建立盐检,安抚灶户!”
董可威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坚定:
“陆御史所言甚是。许大人,朝廷的意思很明白,盐,以后是寻常货物。
朝廷要管的是质量、税收和秩序,不是谁来做、做多少。
扬州那边,张左堂已查抄干净,证据确凿,雷霆手段方有如今局面。
我们杭州,未有大案,是好事,正可从容布局,平稳过渡。”
他拿出一份文书:
“这是户部蒋德璟关于海关与新商税细则的说明副本,还有正在议定的新《商律》要点。
盐业开放,并非放任自流,而是在新规矩下运行。
盐检所取代批验所,户部分省清吏司与海关负责登记、征税。至于盐场……”
董可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天工院宋应星院正已考察多处,不日将有奏报。
言明哪些盐场条件最佳,可率先招标,由商人接手经营,朝廷按章抽税、监管质量即可。
而‘北洋盐业’的精盐,也将沿海运南下,平价入市,以定民心、平市价。”
许成章听着,脸色稍缓。
他本就不是敢于任事、锐意进取之人,但也不是坏官,只是习惯了随波逐流、明哲保身。
如今见钦差董可威务实稳健,思路清晰,又有陆世科这等刚直干才相助。
更有扬州血淋淋的例子和城中杨嘉谟的雄兵为后盾。
旧盐政势力也无力回天,唯有配合。
“下官……明白了。”许成章拱手。
“一切听凭钦差调度。衙门上下,定当竭力配合新政推行。”
董可威微笑:
“有许盐院和陆御史同心协力,两浙盐政革新,定能顺利。
接下来,我们便依诏书与新律,先张贴安民告示,详解新政。
同时,烦请陆御史牵头,立刻着手清查各盐场现状,准备承接商民登记备案。
至于城中……”他望向衙门外。
“有绥远伯的兵马在,宵小不敢妄动。
我们要让杭州百姓看到,朝廷废榷,带来的是新气象、真便宜,而不是混乱。”
堂议散去,董可威独自走到廊下,望着杭州城秋日的天空。
扬州的消息,他早已通过朝廷塘报和张泼的公文知晓详情。
那一千多万两赃银,触目惊心。
那十五文精盐引发的全城抢购与随之而来的深刻反思,让他心潮澎湃。
“旧制已死,新局方开。”他低声自语,手中握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大明月报》。
“张东之在扬州破而后立,董某在杭州,便要立得稳,立得久。
这盐海翻波,终究要涤出一个清清白白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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