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心态的人来了,看热闹的人来了,连一些中等人家也派了仆役挤进队伍。
盐铺前的人龙越来越长,拐过街角,堵塞了半条东关街。
买卖的过程几乎无声,只有简洁的喝令、铜钱入箱的脆响。
还有人们接过盐袋时压抑着的急促呼吸。
“给我来二斤!”排到的人急忙递上铜钱和布袋。
军士默不作声,舀盐,过秤——动作算不上准,总是多些。
但也无人计较,倒入布袋,那盐白得晃眼。
“我也要!这盐……这盐看着都喜人!”后面的人伸长脖子。
“一点黑渣沙土都没有,真真是雪晶啊!”买到的人捧盐细看,喃喃自语。
也有那心思活络的,趁递钱时压低声音问:
“爷,这盐……往后可常有的卖?价……都是这般?”
负责收钱的捕快撩起眼皮,目光如刀刮过那人的脸,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知。”便再不理会。
这种近乎粗暴的、毫无解释的售卖方式。
反而让那“十五文”的价格和“贡盐”般的品质,显得更加真实而具有冲击力。
没有巧言令色,没有商贾套路,只有不容置疑的牌价和冷硬的执行。
不远处茶楼二楼临窗的雅座,张泼一身青衫便服,默默注视着楼下沸腾如粥的景象。
陈仁锡坐在他对面,轻声道:
“左堂,效果果如所料。宋院正这盐,真是……利器。
只是,价格如此之低,恐非长久之计?且盐场那边……”
“长久?”张泼端起茶盏,目光依旧落在街上那些捧着盐袋的百姓脸上。
声音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意。
“谁说要长久维持此价?宋长庚呈给陛下的密奏我看过,新法煮晒,辅以提纯之术。
大规模制取,本钱不过数文。十五文,已有厚利。
过去卖到三十文、五十文,那多出的,是什么?是层层盘剥之费,是蠹虫中饱之资!”
他放下茶盏,看向陈仁锡,眼中锋芒如星火闪烁:
“我就是要让满城百姓,让运河上下,都亲眼看看,亲手摸摸,亲口尝尝!
让他们知道,盐,本可如此洁净,本可如此便宜!
让他们自己心里生出疑惑,去问,去猜——”
张泼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盐政,关乎国计,好像重若泰山。
可若它真的那般要紧,为何百年以来,朝廷岁入不见其增。
百姓却只能吃着掺沙带土的劣盐,还要付出最高的价钱?
那千万两藏于地窖的银子,与这十五文一捧的精盐,到底哪一个,才是盐政的真相?”
陈仁锡闻言,肃然动容,良久,深深一揖:
“下官……明白了。左堂此举,非仅为售盐,实为破心中之贼,废无形之榷。
待百姓此问由心而生,由口而出,遍布街巷。
则废除盐专卖的明旨颁下,便是顺天应人,水到渠成,再无阻力可言。”
张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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