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解释了为何需要张泼这等能员。
不仅要查案,更要懂得如何“抄家追赃”,撬开那些盐商巨贾的钱柜子。
朱由校见他领会己意且无异议,心下更定。
他如今虽威望日重,但对孙承宗、朱燮元等股肱老臣的意见极为重视。
新政的大框架和具体推行,多赖这些老成谋国之士掌舵。
首辅无异议,调派这几人便不会引起朝局不必要的波动。
“既如此,便照此办理。”朱由校定了调子,思路随之展开。
“此外,今夏水患,朕心实忧。
着应天巡抚王象恒、南京工部尚书刘廷元,即日亲赴南直隶沿江受灾各府,督导防汛救灾。
传朕口谕:若因官吏懈怠,致百姓溺毙一人,他二人便提头来见!”
他看向孙承宗:“王象恒是能吏,朕不希望他与盐政漩涡牵扯过深。”
盐商拉拢官员,手段早已超出直接行贿。
而是通过资助文会、园林雅集、子弟科举等更为隐蔽的方式编织关系网。
即便清廉如王象恒,身处其位,也难免被动沾染。
调其专司水患,既是保护,亦是重用其长才。
孙承宗深以为然:“陛下所虑极是。王中丞精于实务,治水正得其用。”
“还有,”朱由校继续部署:
“令南京吏部尚书陈道亨,即日起兼任漕运总督,驻节淮安。
总揽漕运事宜,确保京师粮道无阻。”
漕运与盐政关联紧密,陈道亨经历南京整肃,忠诚可靠。
且身体已康复,正可坐镇要津。
“陛下,”孙承宗适时建言:
“盐案一动,恐江南震荡。
除司法官吏外,似应调派部分兵马,驻于扬州、杭州等要地,以备不虞。”
朱由校思忖片刻:“可。令东海舰队第九卫加强长江巡视。
另:杨麒、杨嘉谟,各率两卫兵马,以协防江汛为名,分赴扬州、杭州。”
杨麒、杨嘉谟皆是平定漠南的悍将,其部属新军精锐,足以镇住任何异动。
他沉吟一下,又道:
“让唐王世孙朱聿键,带着北京刑部总捕清吏司的精干人手。
和张泼一起去扬州,职责是协助王之寀办案缉拿。”
朱聿键乃宗室中锐意进取者,被皇帝擢入新设的刑部总捕清吏司。
专司查案缉盗,无审讯权,此安排既用其才,亦是对宗室改革成效的展示。
“再令天工院宋应星,挂漕运使衔,前往淮安。
着他实地勘察运河、淮盐产区,研究新式精盐最佳产地、工艺及漕运配套。”
这是直接将技术官僚嵌入未来的盐政体系,为革新做技术准备。
最后,朱由校提起笔:
“赵南星年事已高,南京整肃已毕,其告老之奏,准了。
加封太傅衔,荣归故里吧,至于扬州……先生以为让刘铎和张师绎戴罪立功可好?”
南直隶总督本是因整肃勋贵而设的临时差遣,如今硬骨头已啃下,此职自可撤销。
厚赏赵南星,既是酬功,亦是安抚。
让张师绎和刘铎戴罪立功也很高明,尤其是张师绎,是为了从内部瓦解扬州盐政。
孙承宗将皇帝一系列安排默默记下,心中推演一番。
觉其环环相扣,既借案发力,又多方布局。
更兼顾了救灾、漕运、技术准备乃至宗室任用,可谓深谋远虑。
他躬身道:“陛下运筹,臣无异议。诸般措置,臣即日会同内阁、六部落实。”
正欲告退,朱由校望向殿外灼热的阳光,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先生,你说……扬州城外的灶户,这个时辰,还在烈日下熬盐吗?”
孙承宗一怔,旋即肃然:
“陛下仁心,念及黎庶。待新法行,天下灶户皆可解脱此苦。”
朱由校收回目光,自嘲般笑了笑:
“朕不是仁心,朕是算账。
用血汗熬出来的盐,十之八九却肥了蠹虫,这账,不划算。”
他挥挥手,“先生去忙吧,把朝廷的账,算清楚。”
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关于扬州的奏报上,眼神深邃。
侍立如同影子般的王承恩,此时方将一杯新沏的凉茶无声置于案角。
朱由校头也未抬,仿佛随口问道:
“承恩,曹化淳在南京,收了崔呈秀多少银子?”
王承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细而平稳:
“回皇爷,前后共计十一万三千两。
曹化淳是个懂事的奴婢,都登记造册,送进了内帑库房。”
“嗯。”朱由校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让他回京师吧,东厂提督老是待在南京,不像话。南京有刘若愚看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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