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午时,宣化城南。
朔风卷地,吹过宣府城外枯黄的草甸,带着边塞特有的干冷与肃杀。
宣府总兵杨肇基与大同总兵满桂并辔立于城门之外。
身披厚重的甲胄,外罩御寒的毛皮大氅,目光如隼,紧盯着南方官道的尽头。
他们身后,亲兵卫队肃立如松,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不耐地刨动前蹄,喷出团团白气。
虽是午时,冬日的阳光却显得苍白无力,无法带来多少暖意。
突然,脚下的大地传来了隐约的震动,初始微弱,旋即变得清晰可辨。
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极目远眺,南方地平线上,一道黄龙般的尘烟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烟尘之中,隐约可见猎猎旌旗,当先一面大纛,玄底金字,在风中狂舞。
“大明漠南督师——朱”!
其后更有“第一卫”、“周”等将旗在尘头中若隐若现。
那尘头推进极快,显示出骑兵极高的行军速度。
然而,就在距离宣府城南门约二里处,那奔腾的雷鸣之声却骤然减弱。
滚滚烟尘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迅速沉降。
只见官道上,原本奔腾的铁流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前锋自然减速。
后续各部依序缓行,变阵、控马、整队,动作流畅至极,没有丝毫混乱。
数千骑兵,近万匹战马,由极动转为极静,竟只在呼吸之间完成。
这份掌控力,让久经沙场的满桂和杨肇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和赞赏。
队伍最前方,一员年轻将领勒马而出,兜鍪下的面容棱角分明,目光锐利。
正是京营第一卫指挥使周遇吉。
他举手示意,整个队伍便彻底停了下来。
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旗幡被风扯动的声音,再无其他杂音。
一股沉静而可怕的煞气弥漫开来。
这时,中军大旗之下,漠南督师、武英殿大学士朱燮元在亲卫簇拥下策马而出。
他并未着甲,只是一身绯色麒麟袍,外罩玄色貂裘,面容清癯。
眼神却如古井深潭,不见底细。
满桂、杨肇基不敢怠慢,连忙催马上前,于马背上抱拳行礼,声若洪钟:
“末将拜见督师!”
朱燮元目光扫过二人,微微颔首,没有半句寒暄,直接道:
“二位军门不必多礼。军情紧急,入城,升帐。”
“末将得令!”
朱燮元一夹马腹,率先向宣府城内行去。
周遇吉手臂一挥,第一卫骑兵如同精准的机械,立即分为数股。
在军官带领下,井然有序地跟随入城,寻找早已划定的营地驻扎。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唯有马蹄踏在冻土上的闷响连成一片。
督师行辕,节堂。
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依然驱不散边关深入骨髓的寒意。
节堂内,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
朱燮元端坐主位,身后亲兵捧着的不是印信,而是那柄象征着生杀予夺的尚方剑。
他将剑横于案前,又取出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确立了自身总督漠南军务的无上权威。
“满总镇,杨总镇,”朱燮元目光如电,直射二人。
“御前方略,尔等已知。
今日,本督要说的是这‘打草惊蛇’环节,具体该如何下口,如何撕咬!”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漠南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几个位置。
“目标,非归化城!而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指尖划过土默特部东南边缘,几个水草较为丰盛的中小型部落聚集区。
“丰州滩的蒙郭勒津一部、多伦土默特、兀慎!
此三处,尤其是丰州滩,是卜失兔外围屏障,亦是其重要的膏腴之地!”
“战术要求,只有三字:快、狠、准!”
“快!”朱燮元声音斩钉截铁。
“出击要如雷霆,撤退要如疾风。
第八卫、第十一卫骑兵,必须一人双马,不惜马力。
以最快速度完成奔袭!打完之后,绝不恋战!”
“狠!”他眼神冰冷。
“攻击发起,便要不留情面!
以轻型步兵炮轰击其营地,骑兵反复冲杀,焚其帐幕,夺其牲畜!
声势要给本督造足,要让整个土默特都能看到这边的火光,听到这边的惨叫!”
“准!”他手指收回,虚点归化城方向。
“打击目标必须精准,就是这三个部落!
不得擅自扩大攻击范围,以免过早激起卜失兔的全面反弹。
我们要让他觉得,这只是明军一次报复性的、局部的劫掠,而非灭国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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