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四月初三的下午,当奉天殿正在紧锣密鼓的考试之时。
从现场离开的朱由校,来到了文华殿,接见一个许久不见的西洋人。
葡萄牙军官贡萨洛·特谢拉·德·莱莫斯。
身着略显陈旧但浆洗得笔挺的欧式军服,胸前佩戴着象征其贵族徽章。
正向御座上的天启皇帝朱由校躬身行礼。
深深一躬,右手抚胸,姿态恭敬却不失一名军官和商人的尊严。
“尊敬的、伟大的皇帝陛下,”
特谢拉回欧洲一年,汉语退化了些许,带上了明显的异国腔调。
“愿上帝保佑您,您的恩典如同阳光普照大地,我很荣幸地向您报告。
您所订购的,由里斯本最优秀工匠打造的三套铸币机器,已经安全抵达了天津港。”
他的语气带着完成重大使命后的如释重负,也夹杂着对后续交易的期待。
他详细描述了设备的完好情况,以及运输过程的艰辛。
时不时夹杂几个葡萄牙语的词汇,如“精确”、“坚固”。
再由一旁精通葡语的新任外交司郎中李之藻适时补充或确认。
朱由校端坐其上,面容平静,眼神中却流露出专注与满意。
“特谢拉先生,你做得很好。
货款剩余部分,待设备运抵京城,调试无误后,户部会即刻支付。”
“感谢您的慷慨,陛下!”
特谢拉再次躬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这笔生意对他而言利润丰厚,更重要的是,维持了与这个东方大帝国的良好关系。
“另外,请允许我表达我个人最深的感激,为了您额外赏赐的一千两白银。
这不仅是金钱,更是无上的荣耀。
我和我的同胞们在澳门(之前雇佣的工匠),无时无刻不感念陛下的恩德。
您废除了繁琐的礼仪,推动了如此多的……
革新(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一切都令人惊叹!”
他的赞美并非完全出于奉承。
一年前离开时,明朝虽在辽东取胜,内部仍显滞重。
如今归来,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蓬勃的、力求变革的气息。
这在他游历过的众多国家中是罕见的。
话题随即转向了皇帝更关心的事项。
“特谢拉先生,去年托你寻找的那位德意志炼金术士,约翰·孔克尔,可有消息?”
一直在旁静听的火器院毕懋康,此刻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提到此事,特谢拉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郁闷和无奈,他摊了摊手。
“陛下,我很抱歉。我确实找到了孔克尔先生,在德意志的某个……
嗯,充满玻璃器皿和奇怪味道的作坊里。”
他试图形象地描述:
“我呈上了您的邀请函和优渥的条件,十万两白银购买他那项……
关于意外得到的白色晶体制作专利使用权。
但是,陛下,他……他认为我是个骗子,或者至少是个异想天开的傻瓜。”
特谢拉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他甚至不肯收下定金,认为那可能是魔鬼的诱惑。
他无法相信,遥远的东方会有一位君主,对他那尚未完全弄明白的发现如此看重。”
殿内一时沉默。朱由校失笑,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消息和秦始皇还活着的事情差不多,而且还是去告诉一个外国人秦始皇活着。
信息的不对称和文化的隔阂,让这桩“技术引进”遇到了预料之中的困难。
特谢拉见状,继续补充:
“不过,陛下,我在返回澳门的途中,遇到了我们的总督(兵头)
唐·弗朗西斯科·马斯卡雷尼亚斯阁下。
他向我推荐了一个人,或许能解决这个难题——约翰·施雷克。
他有一个汉语名字叫邓玉函,此人是德意志人,也是一位耶稣会的学者。
在欧洲享有声誉,他还是天才发明家的伽利略·伽利莱的同事。
由他出面写信解释,想必能取信于那个固执的孔克尔。”
“邓玉函?伽利略的同事?”
一直沉静的朱由校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甚至忍不住身体前倾,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好!好!马斯卡雷尼亚斯做得好!特谢拉,你也辛苦了!”
皇帝的反应让特谢拉和李之藻等都感到有些意外。
他们虽知皇帝重视西学,却不知“伽利略”这名头有如此魔力。
特谢拉更是纳闷:伽利略这么有名吗?
虽然耶稣教会很多人欣赏伽利略才华,但对他的理论,仍被天主教定为“异端”。
在民间几乎不为人知,他本人也是因为航海用到望远镜才知道伽利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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