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世禄长期跟随朱燮元,除了打仗也学了不少政治智慧,他补充道:
“如今诏令已定,大势所趋。
布尔杭古等人并非蠢人,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只要我们严格执行,同时将胡里布等勇将尽快调往朔川,分散其势,他们翻不起大浪。
当务之急是执行陛下的方略,稳扎稳打。”
尤世功跟贺世贤的关系更好,但此时也叹道:
“虎山,你的勇武,将来在朔川对阵林丹汗时,有的是施展的机会。
眼下辽东,需要的是安抚与秩序。”
黄得功紧紧攥着拳头,胸中的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下。
重重地“哼”了一声,坐了回去,不再言语。
朱燮元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开口,提出了折中之策:
“虎山忠勇可嘉,诸位思虑周全。
陛下之策,乃阳谋,势在必行。然,执行亦可刚柔并济。
对于布尔杭古等人,可稍缓几日执行迁徙令,令其有暇安抚部众。
他们乘乱抢掠的老酋府中财物,老夫也可以当作没看见,任其处置。
同时,赏赐的金银田宅,可酌情从优,以示朝廷宽仁,并非刻薄寡恩。
对其部众中有才干、愿顺从者,可优先选入辉川卫,给予出路。
如此,既可消弭其剧烈反抗之心,亦能分化其众,平稳过渡。
若其仍不识时务……”朱燮元目光微冷,“再以雷霆手段处置不迟。”
与行辕内略带紧绷的气氛不同。
城西的叶赫、乌拉首领暂居的院落里,则有些压抑。
布尔杭古、德尔格勒、乌隆阿以及拉布泰围坐在一起。
面前也摊着一份抄录的诏令内容,气氛凝重得如同屋外冻结的冰河。
“取汉名……迁居……任职都司……”
乌隆阿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猛地一拳砸在炕桌上,震得陶碗乱响,
“这分明是要将我们连根拔起!与圈养何异!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布尔杭古打断他,声音沙哑而疲惫。
他看了一眼窗外巡逻的明军士兵。
“与努尔哈赤一起玉石俱焚?还是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入雪山等死?”
他叹了口气,“至少,我们还活着,部族也留下了种子。
明朝皇帝,给了我们一条生路,虽然……是戴着枷锁的生路。”
德尔格勒因为受伤,有些咳嗽,虚弱地说:
“势比人强……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能保全性命,已属万幸。那朱燮元麾下兵强马壮,我们……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何况你没看到今天进城那个黄得功什么眼神吗?”
说着拉低声音:
“大明皇帝护犊子,皇太极杀了一个贺世贤,明朝立即发兵十万至辽东。
杀了建州两个贝勒,一个旗主杜度,还有两万兵马。”
“要没抚顺那点破事儿,说不定老酋现在还活蹦乱跳呢。”
“那个黄得功又是皇帝爱将,几次受到嘉奖圣旨。
他就是屠了我们,最多也就是申斥夺职反省。
我们能承受的起这个代价吗?”
拉布泰最是清醒,他低声道:
“几位贝勒,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并且让更多的族人活下去。
明朝此策,虽夺我等权柄,却也承诺兴学、分田。
假以时日,我女真子弟若能通过科举出仕,未必没有重振门楣之日。
眼下,切不可有异动,徒招祸端。”
几人沉默良久,最终,一种深深的无奈与认命感笼罩了整个房间。
他们反叛建州之时也梦想过恢复故土,重现部落荣光。
如今却只能在这温暖的囚笼里,咀嚼着失败的苦涩。
等待着未知的、被安排的未来。
而在城内的普通女真聚居区,气氛则要简单得多。
对阿木尔这样的普通少年而言,什么部落荣辱、权力更迭都太过遥远。
他的额娘在明军的粥棚和医药下,奇迹般地熬过了这个冬天。
此刻,他们正围坐在重新升起炊烟的家中,吃着热腾腾的玉米饼。
更让阿木尔激动的是,因为他年纪轻,略通汉话。
且无复杂背景,竟被选入了新成立的辉川卫!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兵卒,但那不是武备军,是野战军。
这意味着他能拿到每月2两军饷和不少粮食,能让额娘吃得更好,穿得更暖。
他抚摸着刚刚领到的、整洁明亮的明军号衣,眼中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对他和许多像他一样的女真平民来说,能安稳地活下去。
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便是最大的幸福。
过去的仇恨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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