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鹘关守将罗一贯在油灯下反复审视着那封刘爱塔冒死送出的密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记录着赫图阿拉城内械斗、抽丁。
还有驱赶老弱进山自谋生路乃至易子而食的惨状。
更详述了八旗兵力虚实及各旗之间的矛盾。
信的末尾,那个级别不低的投诚者,恳请大明“只诛觉罗,以安万民”。
罗一贯浓密的眉毛紧锁,他没有立刻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情报。
他唤来麾下最得力的几个夜不收队官,将信中内容与他们近期侦察所见相互印证。
“将军,确如信中所言,建奴西面巡哨近日明显稀疏,马匹状态极差。”
“卑职前日抵近观察,其城头旌旗虽在,但守军行动迟缓,士气低落。”
“有零星建奴老弱和汉民投诚,其所言城内惨状,与信中七八分相似。”
“鸭绿江方向俘虏的女真降卒面有菜色,的确陷入饥荒。”
多方验证,情报属实。
罗一贯不再犹豫,他亲自修书一封,连同密信原件。
命人以六百里加急,连夜送往萨尔浒督师行辕。
在信中,他附上了自己的判断:
“建奴粮尽援绝,内部分崩离析已在眼前。
此投诚者所言,与各线情报吻合。
奴酋命不久矣,其内部叶赫、乌拉等部,恨觉罗氏入骨,可为内应。
末将建议,当有所行动,缩紧围困,以待其变。”
次日清晨的萨尔浒督师行辕蜂,蜂窝煤炉中火烧得正旺。
与窗外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辽东督师朱燮元仔细阅读着罗一贯送来的信件和刘爱塔的密报。
他目光锐利如鹰,并没有立刻做出决断。
而是摊开了最新的辽东舆图,对照着密信中提到的各旗布防位置,沉吟良久。
“这建奴将领有意思,本督用他来申明陛下的旨意吗?”
李邦华接过信件,仔细阅读后谨慎道:
“阁老,罗一贯是陛下亲自提拔的将领,素来稳重,他的判断,当不会错。”
朱燮元缓缓走向高挂的舆图,对身旁的李邦华、侯世禄说道:
“然兵者,国之大事。
此信虽情真意切,亦需防其有诈,或是建奴穷极之下的反间之计。”
随即下令:
“其一,通知宽甸参将王廷臣,命他即刻在太子河、鸭绿江我方一侧。
择要地设立投诚营地,多架铁锅,烹煮土豆、玉米粥,要让香气顺风飘过江去。
营地需竖明旗,派通晓女真语者喊话,再次声明:
陛下仁德,只诛觉罗,余者不究,归顺者即为大明赤子。”
“其二,”朱燮元指向赫图阿拉北面。
“萨尔浒侯世禄所部,择机向赫图阿拉城北方向,发起数次佯攻。
攻势不必猛烈,但需让城内知晓我大军仍在虎视眈眈,吸引注意力。
另,将本督的指令,罗一贯在城西伺机传递给那位投诚者。”
他要告诉刘爱塔,他的信已收到,大明已行动,并给予他“见机行事”之权。
“其三,前线各部,可于夜间,用抛石机向赫图阿拉外廓抛射少量玉米饼。
不必多,但要让城内知道,我大明粮草充足。”
他要让饥饿去瓦解最后一点抵抗意志。
命令被迅速而有序地传达下去。
朱燮元的每一步都透着老帅的谨慎与狠辣,他要的不是强攻的惨胜。
而是利用这内外交困的局面,让建奴的统治从内部彻底崩塌。
不管这信是真是假,他这番不冒进的安排都是不败之策。
赫图阿拉城内,绝望仍在蔓延,但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开始在暗处滋生。
少年阿木尔偷偷将怀里仅剩的一小块玉米饼,掰成更小的碎块。
分给了几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叶赫部孩童。
“吃吧,这是……这是明军将军给的。”
他小声说着,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复杂情绪,
“他不杀我,还给我饼子和药。他说,大明皇帝只要觉罗家的人偿命。”
孩子们狼吞虎咽,那一点点粮食的滋味。
连同阿木尔的话语,像一颗微弱的火种,落在了他们冰冷的心田。
而在城内更隐蔽的鹿神庙残破大堂内,反叛联盟正在进行最后的盟誓。
乌拉部的乌隆阿,高举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却透着历史的沉重。
“此乃我玛法布占泰贝勒的佩剑!努尔哈赤断它,如同断我乌拉部脊梁!
今日,我乌隆阿在此立誓,持此断剑,号令我乌拉部众,必向觉罗氏,讨还血债!”
在此的原乌拉部族人低沉而坚定地重复着誓言。
谋士拉布泰则低声汇报了一个更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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