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河带来的暴风雪像一位冷酷的征服者,肆虐着赫图阿拉。
这座曾被努尔哈赤誉为“龙兴之地”的城池。
如今在白毛风的咆哮中瑟瑟发抖。
苏子河早已凝固成一条冰冷的尸骸,沉默地横卧在古城之下。
民居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仅有的声音是从里面传出的微弱呻吟。
以及牙齿试图啃咬冰冻树皮的刺耳摩擦声。
偶尔还会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用不同女真方言进行的争吵。
旋即又因虚弱而迅速沉寂下去。
布尔杭古拖着虚浮的脚步,穿过曾经繁华的内城。
作为叶赫部西城贝勒布扬古的弟弟,他本该像兄长一样英勇战死。
而不是作为归顺者被编入建州正红旗,忍受这种缓慢的死亡。
一具冻僵的尸体蜷缩在角落,手臂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
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寻找食物。
布尔杭古认出那是他们原来叶赫部落的老兵之一,当年也是敢猎杀虎豹的勇士。
如今像条野狗般无声无息地死在路边。
这时,两个正黄旗的建州兵巡逻经过,其中一人踢了踢尸体,嘟囔道:
“死了也好,省口粮食。”
另一人则警惕地盯着布尔杭古,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
布尔杭古缓缓站起,与那两个兵丁对视。
若是从前,这种挑衅会立刻引发一场决斗。
但现在,他只是沉默地低下头,从尸体旁走开。
他闭上眼睛,兄长布扬古被努尔哈赤下令绞杀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若我今日身死,我叶赫部倘若还有一女子,日后定会找你建州复仇!”
兄长的诅咒在寒风中回荡。
布尔杭古睁开眼,盯着那具尸体,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的未来。
汗宫中,曾经令辽东地区颤抖的努尔哈赤,如今却如一头垂死的老虎。
蜡黄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皇太极步履沉重地走进来,雪花从他肩头抖落,在地毯上融化成污浊的水渍。
“阿玛,”他声音干涩,
“粮仓清点完毕,就算把所有兽皮都煮了,也仅够十几日之用。
而且……主要是建州老营在掌控分配。”
努尔哈赤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闪过一丝锐利:“说清楚。”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
“儿臣巡查各旗营地,发现乌拉部分到的粮食比定额又少了两成。
叶赫部的人……几乎只剩树皮和清水。
下面的牛禄额真对此怨声载道。
虽然不敢明说,但底下人看我们建州兵的眼神,已经……很不对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攫住了努尔哈赤,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阿巴亥慌忙上前擦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镶黄旗押着一个瘦的只剩骨架的男人进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满脸悲愤的牛录额真。
“大汗!”那牛录额真噗通跪地。
“我这手下只是饿极了,才去偷了半块麸饼,求大汗饶命!”
被绑的男子无力的趴在地上,沙哑的呻吟声传出:
“大汗,我太饿了,我们根本分不到粮食。”
押送他的镶黄旗兵丁厉声呵斥:
“放肆!打仗是我们先上,粮食都给你们吃了,吃饱了好投明狗吗!”
“够了!”努尔哈赤挣扎着从病榻上坐起,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令人生畏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那个骨瘦如柴的兵,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牛录额真。
室内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努尔哈赤粗重的喘息和门外呼啸的风声。
片刻后,努尔哈赤用尽力气,吐出冰冷的裁决:
“偷窃军粮,扰乱军心,拖出去,在所有包衣面前,处决!以儆效尤!”
“大汗!”牛录额真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和绝望。
皇太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点头。
他了解父亲——越是危机时刻,越要展示铁腕。
命令被执行得迅速而残酷。
当那名包衣人头落地时,围观的人群中没有哭声,没有抗议。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有的只是一片死寂,比赫图阿拉的寒冬更加冰冷。
处决刚刚结束,一名哨兵禀报后进入大殿,跪倒在地。
“汗王!明军……他们在萨尔浒运送贮存一种新粮!”
努尔哈赤瞳孔紧缩:“什么新粮?”
“一种金黄色的作物,他们叫它玉米,还有土疙瘩,叫马铃薯。
城外堆的都是,他们根本不避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收获入仓!”
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攫住了努尔哈赤。
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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