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内阁值房内,烛火通明。
孙承宗将一份用印完毕的公文递给韩爌,语气深沉:
“虞臣,此去荆襄,千头万绪。
熊廷弼此人,脾气是倔了些,但领兵绝对没问题。
更难得他是湖广本地人,熟知民情地理。”
二人年龄相仿,韩爌接过公文,眼中精光闪烁:
“元辅放心,陛下的深意,老夫明白。
用我这个内阁老人主抚,以熊飞百主剿,正是刚柔并济的中庸之道。
老夫虽不及元辅与懋和知兵,但这为官数十载,对付那些阳奉阴违的地方官,自有手段。”
他轻轻摩挲着公文上的印鉴,声音渐沉:
“此行,老夫倒要看看这大明的百年顽疾,是不是就无药可医。”
农政院内,徐光启正伏案疾书。
桌上铺满了郧阳的地理志、农书,一盏油灯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郧阳‘八山一水一分田’……”他喃喃自语。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些密集的山区,
“山地、丘陵……可耕水田稀少,多为贫瘠旱地……然四季分明,无霜期长……”
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灯影摇曳:
“妙啊!这简直是种植马铃薯和玉米的天选之地!”
他豁然起身,对门外高呼:
“来人!即刻持我手令,明日开始在北直隶各庄采购土豆、玉米种薯,组织车队发往郧阳!”
他心中计算着时日,从北京到郧阳,水陆兼程至少一月。
若再晚两个月,待河面封冻,运输将更加艰难。
必须在明年二三月播种季前,将种子送到农民手里,并完成田亩筛选,时间,已然不多了。
通政司内,同样灯火通明。
周永春亲自撰写着最新一期《大明月报》荆襄特刊的印制。
笔走龙蛇,头版上“永免辽饷!永免丁税!”。
八个硕大的黑字跃然纸上,在灯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与此同时的皇宫深处,朱由校站在空旷的乾清宫广场,遥望着南方的星空。
“陛下,骆千户到了。”王承恩悄步上前。
身后跟着一个面容尚显稚嫩,眼神却已透出精干的年轻人。
“臣骆养性,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轻人跪伏于地,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朱由校缓缓收回目光,投向他:
“你父亲和其他锦衣卫的干将都在各地身负重任,那个田尔耕朕不喜欢。
锦衣卫的年轻人里面也只有你可堪一用了,望你莫要堕了锦衣卫世家的名声。”
说罢,他转身向殿内走去。
“臣……谢陛下隆恩!必不负圣望!”骆养性再次深深叩首。
夜风中,只传来皇帝淡淡的话语:
“去吧,带一百精干人手,单独前往郧阳。朕许你节制当地所有锦衣卫。”
锦衣卫虽然还没有明旨,但实际已经在改组。
以后除了负责皇帝仪仗的大汉将军(洪武时期叫仪鸾司)。
其他部门主要工作改为对外军事情报,锦衣卫内部称为军事情报统计局。
许显纯在辽东和嫩江负责对蒙古、后金的情报工作。
孙云鹤在南京监视江南勋贵、崔应元的对手是西南土司。
骆思恭亲赴福建,开辟海外情报网,为明年的海战做准备。
骆思恭的才能,监视朝堂文官都屈才了,当年的壬辰倭乱,他是功臣。
万历只是懒,又不是傻,不然怎会让他掌管锦衣卫。
第二日辰时,京营校场,熊廷弼看着眼前这支新军。既熟悉又陌生。
旗帜未变,但士兵眼神锐利,装备精良,与过去的京营截然不同。
里面也有他熟悉的辽东将官,粱仲善、金士麒。
“都听好了!”熊廷弼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咱们这次去荆襄,不是去屠杀百姓的!谁要是敢滥杀无辜,军法处置!”
此时的郧县县城,也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与焦虑之中。
周王朱肃溱站在郧县南门的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眉头紧锁。
短短四个月,他的鬓角已经全部发白。
疫情虽因严格的隔离措施稍得控制。
但流民据寨自守,抗拒医官入山,使得疫病的根源始终无法清除。
“殿下,”知府马人龙快步上楼,绯色官袍下摆沾满了泥渍,脸上写满了疲惫。
“北面沧浪山几个寨子今日又用箭射退了我们的巡疗队,还扔出了几具病死的尸首……”
朱肃溱猛地回身,声音沙哑:“他们还是不信?”
马人龙苦涩地摇头:
“谣言愈传愈烈,都说这瘟疫是官府故意放出,要借机剿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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