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新军制,皇帝又拿起另一份题本。
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这里还有一份户部右侍郎郭允厚上的奏疏。
他认为新军制耗费钱粮过于巨大,不赞同推行职业军编制。
对此,你怎么看?”
曹文诏心中微微一沉,意识到这京城的水,远比战场复杂。
刚刚还在深入探讨军制优化的细节,转眼就要面对朝堂上的反对声音。
他略一思索,沉稳应答:
“陛下,昔年戚继光将军训练浙兵四千,每年耗费饷银约八万两。
最终成功荡平了困扰东南多年的倭患,减少了沿海地方的损失。
如今新军制下,三万辽东铁骑每年虽需耗费约八十万两。
但凭借其强大的战斗力,破建奴,定科尔沁,确保了北方商路的畅通,消除了巨大的边患。
这其中,为朝廷节约的潜在开支,以及带来的稳定收益,恐怕远超军费本身。”
他顿了顿,举例说明:
“譬如嫩江都司水草丰美,可设立军马场实现战马自给。
内地原本用于养马的大量肥沃土地便可转为农耕。
朝廷对茶马贸易上的依赖也能大幅削减。
仅此一项,长远来看便能为国库减少百万计的支出。
臣以为,看待军制改革,不可只盯着眼前的支出,更要看其带来的长远收益和战略价值。”
朱由校闻言,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慰:
“说得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沈阳侯不止作战勇猛,更具备难得的战略眼光,比郭老抠强。”
笑声收敛后,皇帝正色道:
“朕大婚之前,你在京城也别闲着。
陈策要专注筹备军官学院开学事宜,英国公年事已高,管理京营新晋军官难免力不从心。
你兼任京营副总兵,协同提领京营事务,务必给朕把京营练出个样子!”
曹文诏立刻起身,肃然行礼,声音洪亮:“臣,遵旨!”
京营新加入很多辽东立功的悍卒,张维贤这个旧勋贵很难把他们完美融合入。
重要事情议完之后,皇帝看似随意的说道:
“沈阳侯对李成梁怎么看?”
殿内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曹文诏闻言,心中猛地一凛,背后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皇帝这看似随意的问话,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他如今手握辽东精兵,爵封沈阳侯,节制嫩江,又新兼京营要职。
权势之盛,确实已隐隐超越了当年的李成梁!
角落的熊廷弼更是心头一紧。
他在瑾身殿当值日久,曾不止一次听陛下用半是调侃、半是警醒的语气说起李成梁养寇自重。
甚至戏称其为“金太祖”。
此刻见皇帝突然和曹文诏讨论李成梁,他不由得为这位旧日部属捏了一把冷汗。
生怕这位勇将应对失当,触怒天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曹文诏猛地离座。
推金山,倒玉柱,不是寻常的跪拜,而是直接以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旧洪亮,
“臣……臣一介武夫,蒙陛下起于微末,委以重任,赐以高爵,此恩天高地厚,臣纵万死亦难报万一!”
他抬起头,额头上已见红印,目光坦荡,直视御座上的君王,言语间带着直率与赤诚:
“臣不敢自比故太保李成梁,没有那般经营辽东数十载的根基与手段。
臣所有的一切,皆是陛下所赐!
陛下信臣,臣便是大明最锋利的战刀,为陛下开疆拓土,扫荡不臣。
陛下不用臣,臣便交出辽东兵符印信,卸甲归田,只求为一富家翁,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文臣的拐弯抹角,将自身的进退荣辱完全系于皇帝一念之间。
他再次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臣之心,天日可鉴!唯忠陛下,唯忠大明耳!”
看着伏在地上,以最质朴、也最彻底的方式表达忠心的曹文诏。
朱由校眼中的锐利和审视渐渐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动容。
他此举并非怀疑和敲打,而是要警醒,曹文诏隐隐已经成为大明第一将。
万一日后被小人抓到错漏,就太可惜了,也影响日后对曹变蛟的任用。
年轻的皇帝俯视着这位战功赫赫的猛将,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曹文诏,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朕能给你一切,自然也能收回一切。”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提升,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
“李成梁?他算什么!不过是困于辽东一隅的守户之犬!
朕对你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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