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使者策马至永宁城下,再次高声宣读了朱燮元的承诺:只诛奢氏父子,献城者赏,抵抗者玉石俱焚!
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着永宁城内每一个人的神经。
是跟着奢崇明一同殉葬,还是用他的人头换取自己的生路甚至富贵?
永宁宣慰司衙门,奢崇明看着儿子:
“水西那边怎么说?”
奢寅脸色难看:
“父亲,不用指望舅老爷了,明廷在贵州也有准备,而且舅老爷本就老谋深算,我们不拿下重庆他不会起兵的。”
奢崇明也明白,但是他想让儿子去水西避难,不想一起死了。
“他的那些人也撤了吗?”
樊龙答道:“是的,昨天就撤了。”
是夜,永宁城内发生了激烈的火拼。
忠于奢崇明的死士与那些已被悬赏和恐惧动摇了意志的部众、甚至其他被强行捆绑上战车的土司头人兵马发生了冲突。
厮杀声、惨叫声、怒吼声在城内响彻半夜。
奢崇明已知回天乏术,在奢寅、樊龙、张彤等少数心腹的死命护卫下,试图从守备相对薄弱的城西突围而出。
然而,他们刚刚打开城门,便赫然发现,城外早已严阵以待。
秦良玉早已料到其突围方向,率最精锐的白杆兵埋伏于此!
一场惨烈的突围战瞬间爆发。
奢崇明父子凭借悍勇和亲兵的死战,一度冲出包围。
但秦良玉死死咬住,白杆兵结阵冲击,叛军突围队伍被不断切割、消灭。
樊龙战死,张彤被俘,奢崇明拼着身负重伤,送走了儿子。
奢寅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狼狈不堪地逃入莽莽群山之中,不知所踪。
而奢崇明最终自杀。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永宁城头竖起了白旗,城门缓缓打开。
剩余的叛军将领和土司头人们缚手出降,跪迎王师。
朱燮元在童仲揆、秦良玉、侯良柱等将领的簇拥下,骑马缓缓进入永宁城。
看着这座终于被平定的叛军老巢,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唯有如释重负的平静和更深沉的思虑。
“即刻张榜安民,肃清残敌,修缮城防。”
朱燮元的声音沉稳有力,顿了顿,他补充道:
“另外,严查奢氏府库、文书,尤其是与水西往来信函,一页都不许遗漏!”
他知道,平定奢崇明只是开始,西南的棋局,还有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而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水西之地。
朱燮元并未入驻奢崇明那奢华却充满僭越气息的宣抚使司衙门,而是将行辕设在了城东原永宁卫的官署内。
此地更显肃穆,也更能彰显朝廷权威。
官署大堂内,诸将云集。童仲揆甲胄未卸,杀气犹存。
秦良玉风尘仆仆,目光沉静,侯良柱、林兆鼎等亦肃立一旁。
人人脸上皆有疲惫,更有一丝大战之后的放松与期待。
“诸位将军辛苦了。”朱燮元端坐主位,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
“我军克复永宁,逆酋自刎,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之功。
本官即刻拟写捷报,六百里加急飞送京师,为诸位向朝廷请功!”
众将闻言,精神一振,齐声抱拳:“全赖巡抚大人运筹帷幄!”
朱燮元微微颔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然,军事之胜,仅乃一时之胜。奢崇明何以能一呼百应,酿此巨祸?
根源在于土司世袭,拥兵自重,视辖地为私产,视百姓为奴仆,朝廷政令难通,方有今日之乱。
若不能从根本上革除积弊,今日之奢崇明虽败,安知明日不会再有李崇明、王崇明?”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书案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叠文书上。
“故,当务之急,非穷追奢逆残寇于深山(奢寅逃了就逃了吧,孤雏不足为虑)。
而在善后安民,根除祸乱之基!本官已思得数策,即刻推行!”
他拿起第一份文书,声音清晰而坚定:
“其一,奏请朝廷,废永宁宣抚司,仿中原流官之制,设府,直属四川布政使司。
派遣流官任同知、通判,掌管民政、刑狱、钱粮。原土司治权,收归朝廷!”
又拿起第二份:
“其二,奏请增设重庆镇永宁协,派驻官兵三千常驻于此,扼守要冲。
其兵源,可从此次平叛有功将士中抽调,亦可从周边卫所调剂。
原奢氏土兵,尽数解散,择其精壮老实者,编入营兵,余者归农。”
第三份:
“其三,拆分其地,析置州县,永宁地广民稀,易生割据。
拟将其辖地拆分,划归周边泸州、合江、纳溪等州县管辖,削弱其地域整体性,使其再无割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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