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镇,张家口的寒风尚未散尽。
塞外的风沙卷着残冬的冷意,拍打在总督衙门的窗纸上。
宣大总督董汉儒望着眼前这个从京城来的锦衣卫同知,眉头微蹙。
许显纯一身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苍白的面容上嵌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董总督,皇命在身,恕下官无礼了。”
许显纯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陛下有旨。”
董汉儒赶紧跪下:“臣董汉儒,恭请圣安。”
“圣躬安。”
“宣府、大同、张家口大量贾通、边将、官员通敌卖国,罪证确凿。
着锦衣卫许显纯立即抓捕羁押,宣大总督董汉儒配合行事。”
“臣谨遵圣谕。”
董汉儒已经接到了内阁行文,知道一些事情。
拿过许显纯的证据,董汉儒长叹一声:
“许同知,范永斗等人固然罪该万死,但牵连甚广,若动用大军围捕,恐引起民变...”
“民变?”许显纯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董总督多虑了,陛下已颁密旨,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锦衣卫办案,从不担心什么民变。”
董汉儒注意到许显纯说“陛下”二字时眼中闪过的那丝狂热。
这个三十余岁的锦衣卫同知,对权力的渴望几乎写在脸上。
“许同知,范家与朝中多位大臣往来密切,若无确凿证据...”
许显纯突然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摔在桌上:
“证据?从去年首辅遇刺后,我就来到宣府。
安插在范家的眼线记录了他们每一条通往辽东的商路,每一笔卖给建奴的粮草军械!
范永斗上月还与后金密使在张家口会面,这些够不够?”
董汉儒翻开文书,越看越是心惊。
里面不仅详细记录了八大商贾与后金的交易,还涉及宣府、大同数十名官员收受贿赂的明细。
“这...兵备道佥事沈棨也牵扯其中?”董汉儒难以置信地抬头。
许显纯嘴角扬起一丝残酷的笑意:
“何止沈棨,陕西布政司右参议郭之琮、山西布政使王璇...今夜都将成为阶下囚。”
“朝中还有呢,不过那是骆指挥亲自负责了。”
董汉儒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会让许显纯节制四省锦衣卫。
原来是要在北疆布下天罗地网。
“陛下圣明,早已洞悉这一切。”
许显纯望向京城方向,拱手说道,眼中满是崇敬与野心。
“沈阳大捷后,这些蛀虫的好日子到头了。”
董汉儒闻言神色一振:
“说起沈阳之战,熊经略和孙督师确实打了场漂亮仗。听说新式火炮立了大功?”
许显纯难得露出真切的笑容:
“那是陛下让毕院判督造的新式步兵炮,让建虏闻风丧胆。
沈阳城下,一炮糜烂数里,野猪皮的侄子阿敏被曹文诏阵斩,建虏伤亡逾万...”
他突然收住话头,恢复冷峻表情:“所以更不能让这些商贾继续资敌。”
窗外传来更夫敲响二更的梆子声。
许显纯整了整衣冠:“时候差不多了,董总督,请调兵配合吧。”
范永斗在宅邸中焦躁地踱步,手中的翡翠念珠被他捻得咯咯作响。
“东主,马已备好,从北门出城,一夜便可到蒙古地界。”老管家低声说道。
范永斗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惴惴不安。
三天前,京中的线报突然中断,这绝非好兆头。
尤其令他不安的是,大明居然在沈阳大胜,大金损兵折将,还丢了抚顺。
“这不可能啊,萨尔浒之后辽东糜烂,还士气低落,就算熊廷弼回去了也不应该啊。”
范永斗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想起两个月前送往辽东的那批粮食和铁器。
若是明军真的大胜,这些物资很可能落入明军手中成为证据。
更可怕的是,他安插在宣大总督府的眼线昨日失踪了。
“王登库那边有消息吗?”范永斗突然问道。
管家摇头:“王家午后就开始搬运家当,说是要回介休老家祭祖,但车队往北边去了。”
范永斗心中一凛:
“这老狐狸!他肯定得了什么风声!”
他猛地起身:“不等子时了,现在就走!”
就在此时,城外突然传来一声炮响,接着杀声四起。
范永斗脸色骤变:“快!从密道走!”
张家口北门外,许显纯立马高岗,冷眼看着脚下的混乱场面。
王登库的车队被锦衣卫拦下,三十多辆大车装满了金银细软,甚至还有与后金往来的书信。
>>>点击查看《大明海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