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从邵氏大楼出来,并没有立刻返回酒店。
他站在港岛喧嚣的街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与内地截然不同的商业气息。
心中那股逆风翻盘的快意渐渐沉淀,化为对下一步棋局的冷静盘算。
包玉钢的出现是意外之喜,但如何将这份意外,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胜势,还需要精密的铺垫。
他很清楚,自己私自脱离团队,单独行动,已经严重违反了外事纪律。
马团长那边,是一道必须迈过去的坎。
林卫东没有急着回去“负荆请罪”,反而信步走进路边一家灯火辉煌的西饼店。
在八十年代初的内地,奶油蛋糕还是稀罕物。
更遑论这种橱窗里琳琅满目、造型精致的港式西点了。
他特意挑选了店里最受欢迎的黑森林蛋糕和一盒包装精美的瑞士巧克力。
对他而言,这不仅是晚餐,更是即将上演的那出戏里,最重要的道具。
提着两个精致的纸盒,林卫东这才不紧不慢地搭车返回下榻的酒店。
果不其然,他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一道黑着脸的身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闪了出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林卫东同志!”
马团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严厉的质问,
“你下午去哪了?知不知道私自外出是严重违反外事纪律的行为?!”
他死死盯着林卫东,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押上审判席的犯人。
林卫东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疲惫。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先将手中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蛋糕盒子,往前递了递。
“马团长,您别生气,是我的错,我跟您检讨。”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声音诚恳。
“我就是看港岛这边什么都新鲜,想着出去转转,给您和团里的同志们带点这边稀罕的零嘴尝尝。”
“跑了大半天,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马团长的目光落在那个印着漂亮花纹的西点盒子上,鼻翼不自觉地动了动。
一股浓郁香甜的奶油气息,夹杂着巧克力的微苦,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孔。
这股味道,是他从未闻过的,带着一种“资产阶级”的、让人既排斥又忍不住向往的魔力。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铁面无私的表情,嘴上严厉地斥责道:
“少来这套!搞这些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想做什么?”
“我问的是你的去向!这是原则问题!”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在那蛋糕盒子上多停留了两秒。
林卫东心中暗笑,知道火候到了。
他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将蛋糕盒子放在门边的地上,脸上露出几分挫败和无奈。
“马团长,我跟您说实话吧。”
“我下午,是去了邵氏。”
“什么?!”
马团长一惊,随即怒火更盛。
“你还真敢自己去谈生意?”
“林卫东,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我错了,马团长。”
林卫东诚恳认错,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可是,昨晚宴会上您也看到了,港岛这边的人,骨子里还是瞧不起我们。”
“邵氏那边,更是店大欺客,提出的条件极其苛刻,根本没得谈。”
“他们想的不是合作,是想趁机占我们国家电视台的便宜。”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自己去谈判,又将失败的责任归咎于对方的傲慢。
巧妙地将自己摆在了“为国出征却受辱”的位置上。
马团长听着,脸上的怒意果然消减了几分。
他也是个有民族自尊心的人,对港英治下某些港人的优越感本就心怀不满。
林卫东察言观色,继续趁热打铁。
“从邵氏出来,我心里特别憋屈。”
“没想到,在路上,意外碰到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给马团长制造一个悬念。
“谁?”马团长下意识地追问。
“世界船王,包玉钢先生。”
“包……包玉钢?!”。
这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
在他们这代搞外事工作的人心中,包玉钢不仅仅是一个富商。
更是心系故土、多次为国家建设慷慨解囊的爱国港商代表。
是上层都多次接见、高度赞扬的“自己人”。
林卫东看着马团长震惊的表情,心中大定,继续不紧不慢地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是的,就是包先生。”
“他为人十分亲切,听闻我是中央电视台来的,又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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