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这片胡同,整个街道办恐怕也就卫东一个人。”
刘霞笑着说道:“卫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也没什么打算,先把这四年大学读完再说,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这么有本事,以后肯定大有出息。”
几个人说笑间,林卫东注意到陈秀静坐在最边上,安安静静的吃着饭。
她基本上不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然后默默咀嚼。
吃完了饭,大家并没有散场,而是聊起了如今的政策。
刘霞在街道办工作,对上面的风向最是清楚。
“这两年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她忍不住感慨道:“以前开会,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开始谈经济、谈发展,就连报纸上的文章,也大多是批评。”
张维在旁边,笑着开口说道:“风向变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不过我就怕有的人脑子转不过弯,还抱着老一套不肯放。”
“谁也阻拦不了大势!”刘霞语气笃定:
“你看火车站那些拉黄包车的,搁以前谁敢这么干?”
林卫东听到这些对话,心里头也有些感慨。
这几年的变化确实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大,政策开始松动,思想开始解放,就像一场春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这片干涸了太久的土地。
他想起刚下乡的时候,供销社的售货员一个个趾高气扬,见了客人脸拉得老长。
甚至国营饭店里,还贴上了“不许无故殴打顾客”的标签。
今天去副食品商店买菜,虽然售货员谈不上有多热情,但态度至少没那么恶劣了。
聊了将近半个小时,刘霞扶着张维起身。
“我们先回去,你张叔身子比较虚,让他回去歇着。”
林卫东把人送到门口:“刘姨,记得回去按时吃药,七天之后我再去复诊。”
刘霞摆了摆手,带着人慢慢消失在夜幕中。
薛大娘和陈秀静也起身告辞。
兄妹两人收拾好碗筷,林卫东躺在炕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面铺上一层银白。
他想起了周晓白,想起了女儿,想起了青山屯的那些人和事。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正在干什么,会不会也在想他?
打定主意,明天给晓白寄一封信,顺便去《人民文学》编辑部,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间屋子里,薛大娘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闷哼声吵醒。
她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发现好像是自己的儿媳妇在叫。
起初,她还以为儿媳妇寂寞难耐,所以深更半夜偷偷地自我安慰。
她是个过来人,所以能理解寡妇有多难熬,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可是闷哼声并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来越响。
她怕吵到孩子,于是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想提醒儿媳妇,声音小一点。
只是儿媳妇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声音中多了几分痛苦。
薛大娘这才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拉开电灯,结果却发现儿媳妇满脸的汗水,面色苍白,正咬着牙死死忍耐。
“秀静,你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什么情况?”
见到儿媳妇这个模样,薛大娘的声音中也多了几丝惊慌。
陈秀静勉强张嘴,开口说道:“娘,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上好疼……”
薛大娘一下子急了。
要知道现在家里的日子可不好过,全靠儿媳妇一个人顶着。
她当然知道儿媳妇很累,可就算再累,也不能倒下,不然的话这个家该怎么办?
但是时间这么晚,她现在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在慌乱中,薛大娘突然想起了林卫东。
她记得之前在饭桌上,大家就一直夸林卫东,说他医术好。
现在薛大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披上衣服赶忙跑出去,来到林卫东门口。
“卫东,你睡了没有?快开门,救命啊!”
这声音又急又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卫东猛然惊醒,翻身坐起。
他推门出去,恰好林卫兰也探出头来。
“这是怎么了?”
薛大娘满脸焦急,声音发抖:
“卫东,你快去看看秀静!”
“她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脸色白得吓人,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林卫东心中一紧,赶紧和妹妹一起来到薛大娘的房间。
因为屋子就在隔壁,所以三两步便到了房间里。
推门进去后,就看见陈秀静躺在炕上,两只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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