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花的喉咙里爆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这声音里包含了震惊和剧痛,以及撕心裂肺的绝望,就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哀鸣,瞬间打破了整个屯子的寂静。
她手脚并用,朝着尸体爬了过去,扑到了赵小军面前。
借着月光,能看见赵小军脸上满是青紫伤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那双眼睛紧闭着,手臂也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折。
“小军!我的小军……乖孙,心肝啊!”
张金花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抚摸孙子的脸。
可是手指即将触碰到孙子时,在距离皮肤寸许的地方停住,怎么也落不下去。
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赵小光,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脸色蜡黄,没有丝毫生机。
“小光……”
她目光在两个孙子身上来回移动,喃喃自语,瞳孔扩散,仿佛一时间无法理解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
突然,轻笑声从身后传来。
张金花顿时被刺激到了,她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站在灶房门口的魏刚。
那双平日里就很刻薄的三角眼,此时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仿佛要化作实质性的火焰,将人焚烧殆尽。
“魏刚!”
她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泣血般的恨意。
“是你,是你干的!”
“你这个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杀了我的孙子,你杀了他们!”
她似乎想爬起来,扑向魏刚,但在巨大的打击下,此时身子都是软的。
双手撑地,刚刚站起来,又瘫软下去,只能用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嚎啕大哭,泪流不止。
“你这个挨千刀的畜生,你还我的孙子!”
“老天爷呀,快把这个畜生带到十八层地狱,把我的孙子还回来!”
直到这个时候,马春桃才被婆婆的哭声惊醒。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魏刚,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的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连眼白都被吞噬了,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光。
就这么呆呆的看了很久,久到魏刚都以为她是不是被吓傻了。
她才终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为什么?”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干裂的嘴唇也止不住的抖动。
“魏刚,为什么?他们只是孩子,他们平常也喊你爹啊!”
语气里没有张金花那般的疯狂,只有一种深入骨髓,无法理解的困惑与绝望。
然而这种平静,却比歇斯底里的疯狂更加难过。
魏刚面对两个女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别急,别急……”
“黄泉路上,他们不会孤单,我们很快会一起下去陪他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话音刚落,站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天抢地的张金花,嚎哭声陡然变调。
她开始撕心裂肺地干呕,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将肺管子都咳出来。
腹腔里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灼烧般的剧痛伴随着翻江倒海的恶心,瞬间席卷全身。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魏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空碗。
与此同时,马春桃的身体也剧烈地痉挛起来。
她捂住自己的腹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你在饭菜里下了……下了毒!”
这句话说出口,张金花心中涌起极致的恐惧,甚至短暂的压过了丧孙之痛。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今天魏刚会突然做饭,也明白了为什么饭菜会那么的咸。
怪不得吃饭时,她总觉得菜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她不再去看魏刚,也不再去看地上的孩子,随着腹部的绞痛越来越厉害,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倒在地上,张金花望向高悬在夜空的明月,嘴唇无声的蠕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盯着她的魏刚却看懂了口型。
临死前,这个老太婆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报应。
院子里,马春桃也缓缓栽倒在地,用一种悔恨的表情,死死地盯着魏刚,渐渐失去声息。
也不知道她是在后悔没有好好对待魏刚,还是后悔没有听婆婆的话,对魏刚下手太晚,以至于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魏刚依旧靠在门框上,朝向惨白的月光。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远处有犬吠声和人声,隐约靠近。
他缓缓勾起嘴角,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真疼啊,当人这么痛苦,要是有下辈子,还不如当个什么都不懂的畜生……”
说完,他也一头栽倒在地,缓缓地闭上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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