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神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恭声应道:“是。”
在天门眼中,天下风云,不过是棋盘上几粒微尘罢了。
荒原某处,一座倾颓已久的破庙内,蛛网横斜,残香将熄。
一名额角嵌着古镜的僧人,独自盘坐于佛前。
他眉宇间凝着悲悯,眼底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整个人仿佛一尊尚未冷却的金身佛像,既温厚又沉重,既慈悲又苍凉。
此人,正是荒原上一个时代的武道图腾——僧皇!
而他额间那面幽光浮动的镜子,正是他毕生参悟、淬炼、舍身供养出的至高法相——照心镜!
传言此镜可照见三世因果,虽未到那般神异,
但僧皇确确实实窥见了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正因如此,纵使心境如古井无波,此刻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忽地——
庙外传来一声朗笑,清越如钟,不疾不徐。
随即,一位白发如霜、面带暖意的老者缓步踱入,袍袖轻扬,步履沉稳。
“施主造访这间残庙,所为何来?”
僧皇未睁眼,声音却已如松风拂过石阶。
“为你而来。”
老者笑着,在佛龛前席地而坐,与僧皇隔像相望。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远道寻贫僧,可是有要事相商?”
僧皇垂眸合十,指尖微顿,再抬眼时,目光已如古潭映月。
“老夫,笑三笑。”
老者笑意盈盈,须发皆在光下泛着柔润银辉。
“笑三笑?十二惊惶之首?”
僧皇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首,眼中惊意如潮水奔涌。
“呵呵呵……正是老朽。此行,专为见你一面。”
笑三笑笑声未落,神情却已悄然转肃。
僧皇喉结微动,良久,唇边浮起一丝罕见的迟疑。
片刻后,他低声道:
“你也……看见了千秋大劫?”
“不错。前日心头突悸,似有巨浪撞入识海,老夫便知事态有变,连夜赶来。”
笑三笑收了笑意,声音低沉如雷藏云中。
“可察得根源?”僧皇语速略快,指尖悄然掐入掌心。
“劫数本属荒原一隅,纵是山崩海沸,老夫尚可斡旋。”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僧皇额上那面幽光微漾的照心镜,缓缓摇头:
“可昨夜子时,劫气陡然外溢、扭曲、疯长——它不再只是荒原之劫,而是……正在吞并四方。”
“怎会如此?”
“线索指向荒原之外。”
笑三笑吐出四字,语气如刀削石。
“荒原之外?!”
僧皇脱口而出,眉峰骤蹙。
并非轻蔑,而是深知——
荒原之内,拳可裂岩、气可断江,高手如林,境界森严;
荒原之外,门派林立、城池星罗,却少有真正踏破生死玄关之人。
两域之间,向如天堑。
“你可听过七侠镇?”
笑三笑忽然问道。
僧皇轻轻摇头。
他早已断绝尘缘,闭关多年,连香火都快熄尽,哪还知晓江湖新起的名号?
笑三笑也不意外,只将七侠镇近来的风云变幻、苏尘横空出世之事,简明道来。
“又一位百晓狂生?”
僧皇听罢,下意识低语。
这话已是极高赞誉——百晓狂生曾以一双慧眼,勘破荒原十二惊惶,无人不服。
笑三笑却缓缓摇头:
“百晓狂生,终究是凡人。”
“苏尘……已非人间之修。”
“修仙?”
僧皇浑身一震,几乎失声。
刹那间,他竟疑心自己心魔骤起,妄念攻心。
可抬眼望去,笑三笑神色凛然,目光如铁铸,毫无戏谑之意。
僧皇呼吸一滞,面容倏然沉静如铁。
笑三笑接着道:“半月前,他引九霄雷霆淬体,雷光劈落处,天池十二煞之一当场化灰。”
“昨日,他在万众之前直言:‘修仙之法,不在缥缈,而在手中。’”
话音未落,整座破庙似被无形之手攥紧,连檐角蛛网都静止不动。
僧皇双掌合拢,指尖微颤,默默诵经三遍,才压下胸中翻腾的惊涛。
稍顷,他睁开眼,目光澄澈如初,却多了几分决然:
“您的意思是……苏尘揭出修仙之途,反会催动千秋大劫提前爆发?”
“何止提前?”笑三笑声音低哑,“如今荒原内外,人人争抢机缘,帮派火并、宗门倾轧、暗杀频发——江湖,已在崩塌边缘。”
僧皇久久不语。
风从破门灌入,吹动他衣角,也吹得佛前残烛明明灭灭。
良久,他伸手轻抚额上古镜,声音平静得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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