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长水市的高铁上。
苏诚的座位靠窗。
车窗外的景物被飞速拉成一条条模糊的色带。
田野、村庄、远山,一切都在向后飞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现实中抹去。
他把帽衫的兜帽拉得很低。
帽檐投下的阴影几乎遮蔽了他整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
整个人都蜷缩在宽大的座位里,像一只受了伤,只想躲在自己窝里舔舐伤口的幼兽。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用一层粗糙灰布包裹的方形硬物。
布料之下那道狰狞的断裂边缘,正隔着几层衣物一下、一下,如同最锋利的刀,无情地剐蹭着他的胸口。
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让他时刻保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与他隔绝,邻座一对年轻情侣的甜蜜笑语,过道上孩子追逐打闹的叫喊,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时轮子与地面摩擦的规律声响,以及她那经过专业训练、甜美而清晰的播报声……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声音被扭曲、过滤,变得遥远而不真切,无法传入他早已被寒冰封锁的世界。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怀中断裂的木匾。
那冰冷的触感,粗糙的断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份曾经的荣耀与慰藉是如何被人轻蔑地一脚踩碎。
第二样,是脑海中柳家宝与他女同伴那狞笑的脸。
那张脸在他的记忆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作呕……那扭曲的嘴角,那充满不屑与暴虐的眼神,那踩在牌匾上还用力碾了碾的动作,都像是一帧帧慢放的电影,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次都带来新的羞辱。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长水市南站即将到站……”
“请要到站下车的旅客们,提前做好准备,整理好您的行李物品,以免遗落。”
列车的喇叭里,甜美的女声不断循环地播放着到站提示。
这声音对大多数人来说意味着旅途的结束或是新的开始,但对苏诚而言,它只是一个冰冷的坐标,标记着他复仇之路的起点。
……
“同学们,都坐好啦!马上就要到站了,检查自己的小书包,不要遗漏哦。”
就在苏诚身旁不远的位置,传来一道温和而富有耐心的女声。
一个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留着齐肩短发,气质文雅的青年妇女。
她正拿着一面印有卡通图案的小小旗帜,笑着清点周围的七八个小学生。
她叫莫青青,是一名小学老师,这次是带队组织学生来江市游学。
这些孩子们刚刚结束了在江市的旅程,一路参观了市博物馆、军事纪念馆,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即便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稚嫩的脸上还带着不曾褪去的兴奋红晕,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白天的所见所闻。
一个脸颊肉嘟嘟的小胖子,嘴里含着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
他仰着头,含糊不清地问:“莫老师,刚才我们在军事纪念馆里看到的那些黑白照片,都是真的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
“照片上说,我们夏国海军现在好厉害好威风,有那么大的航空母舰!可是以前……我们真的有一穷二白,连军舰的补给都保证不了,还老是被别的国家欺负的时候吗?那也太可怜了吧?”
莫青青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而庄重。
她扶了扶眼镜,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想用孩子们最能理解的方式来讲述这段历史。
“是啊,小宇问得很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讲述历史时特有的沉重感,吸引了周围几个孩子的注意,“我们夏国海军的叔叔阿姨们,真的很不容易呢。”
“我们国家有非常广阔的海域和绵长的海岸线,所有这些海域加起来,面积超过三百万平方公里,比我们很多省份的陆地面积还要大得多。这些海域和我们的陆地领土一样重要,所以我们把它称作‘蓝色国土’。”
“可是你们知道吗?在建国初期,我们的蓝色国土并不安宁。那时候我们太落后了,别说现在你们看到的航空母舰了,就连一艘像样的驱逐舰都造不出来。那时候,鹰酱国的军舰经常开到我们家门口来挑衅,他们的飞机甚至敢在我们的头顶上盘旋。”
莫青青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当时,我们最先进的武器是潜艇,但因为技术落后,噪音非常大。鹰酱国就公开嘲笑我们,说他们的声呐兵甚至都不需要用机器探测,光用耳朵贴着船舱,就能听见我们潜艇开过来时‘咣当咣当’的轰鸣声……他们把这当成一个笑话讲给全世界听。”
小胖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他那肉乎乎的小脸上,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小拳头也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都鼓起了几个小小的肉窝。
“我不喜欢鹰酱!他们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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