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学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为合作社争取来的新品种,在库尔班眼里,竟然成了牟利的工具。
「库尔班大叔,您可以去查帐。
合作社每一分钱进出都有记录,研究所的发票丶合同都在村委会,随时可以看。」
「我看那个干什麽。」
库尔班摆摆手,「你们文化人做的帐,我们老百姓看不懂。
我就知道,多花的钱是真金白银。」
丁学敏知道再说无益,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谣言在村里传开了。
说丁学敏和研究所的研究员是同学,推新苗种是为了拿回扣;说新苗种根本没什麽改良,就是普通苗种换了包装;说丁学敏负责这个项目,一年能从合作社捞好几万……
愿意换新苗种的十四户里,有三户动摇了,找到丁学敏说要退出。
李大壮气得跳脚:「丁主任,您得开个大会,把话说清楚,不能让他们这麽污蔑人!」
老陈抽着烟,「丁主任啊,这事棘手。
库尔班这人倔,认准的事谁也说不通。
而且他这麽一闹,很多农户确实有疑虑,新苗种到底行不行?多花的钱值不值?」
丁学敏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陈叔,库尔班家的大儿子,是不是在省城读大学?」
「是啊,师范学院的,明年毕业。」
「学什麽专业?」
「好像是什麽……水产养殖相关?」
丁学敏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了。」
三天后,省水产研究所的三位专家来到了村里。
带队的正是「雪水一号」的研发负责人,刘研究员。
丁学敏没开大会,而是把专家直接带到了塘区。
从李大壮家的塘开始,一家家看,现场解答问题。
刘研究员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在理。
「这个品种我们培育了三年,做了上百次对比实验。
在天山雪水环境下,确实比普通苗种适应性强。」
「研发成本是实实在在的。
光基因筛选就做了两年,这些钱不能全让国家承担,适当回收一部分,才能继续研发更好的品种。」
「丁主任为了争取优惠价,往研究所跑了十几趟。最后我们给的合作社价格,已经是成本价了。」
看完了愿意换新苗种的塘,丁学敏带着专家去了库尔班家。
库尔班没想到专家会来,有点手足无措。
刘研究员看了看他囤积的苗种,摇摇头:「这些是老品种,抗病性差,今年气候异常,雨水多,很容易爆发纤毛虫病。」
库尔班不服:「我养了这麽长时间的蟹,什麽病没见过?真有病,我能治。」
「能治是能治,但治病要用药,一用药,有机认证可能受影响。
你们天山雪水蟹卖的就是有机丶绿色,这个招牌砸了,损失多大您算过吗?」
库尔班不说话了。
丁学敏趁热打铁:「库尔班大叔,您儿子是不是学水产的?明年毕业对吧?」
库尔班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说什麽?」
「我想请刘研究员帮忙,给您儿子在研究所安排实习。
实习期间,他可以参与雪水一号的后续研究,了解整个研发过程。」
丁学敏诚恳地说,「这样您总该相信,这不是什麽骗局了吧?」
刘研究员点头:「这个没问题。
我们研究所每年都招实习生。
孩子要是表现好,毕业后留下工作也有可能。」
库尔班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口气:「丁书记,我……我不是故意跟您作对。
我就是怕,怕新东西不靠谱,怕多花的钱打水漂。」
「我理解。」
丁学敏说:「但咱们合作社要发展,不能总守着老一套。
这样,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咱们签个协议,您先用新苗种,如果年底收益不如用老苗种,差额合作社补给您。」
李大壮在旁边叫起来:「丁主任,这不行。
万一他不好好养,故意让收益低呢?」
「我相信库尔班大叔不会。」
丁学敏看着库尔班,「他是养蟹经验的老把式,真要用心养,只会比别人养得更好。」
库尔班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最后他一咬牙:「行!我换新苗子!但丁主任,您刚才说的实习……」
「我下午就带您儿子去见刘研究员。」
丁学敏笑了,「不过您囤的这些老苗种……」
「我按原价分给需要的人。」
库尔班终于松口,「绝不加价。」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二十六户养殖户全部换上了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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