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猛然睁开眼睛。
为了不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刘合欢这个负责监视她的眼线,夏氏并未起身,而是小心翼翼伸手摸向床边的一处小凸起。
圆润的指甲顺着砖缝轻轻一抠,便露出里面的一块碧绿色的玉佩。
这是她的小秘密,侯府但凡能值个一两银子以上的东西,刘合欢都记录在册,去向兄长邀功。
也亏得刘合欢这些年伺候她越来越不尽心,从没想过她会将东西藏在这个地方,她才能保护好阿竹留给她的信物。
将玉佩紧紧握在手里,夏氏眼眶一阵阵发热:她又做噩梦了,梦到阿竹去世的那天。
快了,就快了!
她这身子骨已经一日不如一日,想必很快就能去见她的阿竹了。
只是阿竹的子孙都没有出人头地,也不知会不会怪她。
但她没有阿竹那么厉害,原本就是个懦弱又没本事的,能护住这一家子,已经耗尽了全部气力。
就算阿竹怪她,她也没有更大能耐了。
正当夏氏暗自垂泪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已经四十年了,你该放下了。”
夏氏缓缓起身,隔着窗户低声呵斥:“你怎么敢过来说话,万一被人发现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窗外的人打断:“放心吧,刘合欢不在府里。”
听说刘合欢不在府中,夏氏发出冷哼:“那硕鼠又去哪做损了。”
刘合欢是她那好哥哥手里最锋利的刀,这些年不断给大哥报信,但凡侯府有个好东西,刘合欢都会像搬仓鼠一样,将这些东西搬去夏家。
表面上她这个侯府老夫人手握侯府全部资产,实际上她不过就是个过路的财神,侯府真正的金银细软早就进了夏家的库房。
一想到刘合欢的所作所为,夏氏就忍不住恶心。
谁能想到,那道貌岸然的夏太傅,当初曾收用过她这亲妹妹的贴身丫鬟,还让这丫鬟跟着她出嫁了。
窗外的声音不似以往那般沉重,反而有些欢喜:“她今晚不在府上,被四丫头提着脖子带去夏家了,估摸这次回去就不会回来了。”
夏氏微微有些错愕:“四丫头一个人过去安全么,你没跟着护一护,怎么可以一个人过去。”
这人的身手她是知道的,若有这人护着,四丫头必然平安。
那声音轻轻叹息:“四丫头的性子最像阿竹,又有了不知从哪学来的本事,你大可以放心。
只是刘合欢这次回去后,老匹夫定然会要了她性命,再派其他人盯在你身边,你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夏氏轻笑:“不好过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知道我性子软弱,用的无非就是未威逼恐吓那一套。
到时候配合她演一演,日子不会难过,毕竟他想要的是钱,不是我的命。”
声音中带着感慨:“你和当年不一样了。”
他还记得年轻时的夏氏是多么单纯乖巧,没想到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夏氏依旧低声笑着:“年少的时候可以天真可以愚蠢,可以认为身边都是好人,可以觉得不能嫁给喜欢的人就会地裂天崩。
可现在才看懂,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能为别人活着也是件不错的事,至少证明自己还有用。”
声音变得低沉:“拖累你了!”
夏氏笑了:“哪有什么拖累,那可是阿竹啊!”
若不是她没保护好阿竹,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声音顿了很久,久到让夏氏以为他已经走了,声音才再次响起:“你越来越像阿竹了。”
这是一句让夏氏很喜欢的夸奖:“我失去了她,所以变成了她。”
声音压抑中带着一丝颤抖:“你该放下了,咱们都清楚,当年的事与你无关,阿竹也不会怪你。”
夏氏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泪光:“这么多年,你还不是一样放不下,否则也不会一直留在侯府保护那些孩子。”
夏氏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一丝哽咽:“若不是有你在,我一个人的根本护不住他们。”
早在她嫁进侯府就是一场阴谋,兄长盯上的原本就是侯府的百年基业。
为了防止她背叛,兄长不惜对孩子下手,被丢在深山里的老大,被丢下水的老二,被骗去学坏的老三,还有当初差点被传染了天花的阿哲。
她在乎谁,兄长就要对谁下手。
没办法,她只能将那些孩子远远推开。
至于老侯爷的那些孩子,的确都是她亲手打掉的,就连老侯爷也死在她手上,因为那畜生该死。
声音带上释然:“这些年你辛苦了。”
夏氏也低声回应:“你还不是同样的辛苦。”
明明该是一个恣意游荡于名川大山的侠士,却偏偏陪她困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
是她对人不住。
这句话之后,窗外再没了动静。
夏氏垂下眼皮,走了吗,也好,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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