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
并非寻常宴乐的和缓起调,而是清冽的单音,铮然如裂帛划破夜色,瞬息便让整个鎏宵台为之?一静。
第二、第三个音流淌而出时,后头的三名乐师也纷纷随之?合奏。
短短几息间,众人甚至都还?没从“摄政王竟然要当众扶琴”这件事中回过神?来,荡开?的音律已然连成一脉,敲在人耳中,似月光倾泻于雪峰之?巅,又似孤鹤掠潭时惊起的涟漪乍起,伴男人修长?的指节在弦间游走,每一个揉捻都力道恰好,每一次滑音都柔畅得?令人心惊。
原本在传看诗笺的大臣们也是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
“摄政王这是......咳,雅兴至极,真真是雅兴至极啊。”
君子六艺里虽含“乐”之?一项,但大庭广众之?下抚琴弄弦,难免被人指摘耽于柔靡,堪比贵族女子当众献舞,实在是有失身?份,儿郎们大都不屑于此。
偏偏此刻台上?坐着?的人,从前上?掌麒麟卫,下摄三法?司,如今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还?敢置喙不成?
一时间所有人除却诧异还?是诧异。
不懂这是怎么?一出。
说来大多时候,人的听觉不如视觉来得?直观,但一旦引人入胜,听觉却能更加纯粹地直击人心。
能参加皇城夜宴的无一不是贵胄名流,即便不通音律也不好此道的纨绔子弟在锦绣堆里浸淫久了,也能听辨出几分雅俗高下。
懂音律的则很快听出了曲目,“凤、凤求凰?!”
并非世俗熟知的婉转版本,而是以瑶琴为主,伴竹笛、皮鼓、云筝三乐合奏重塑。但关键是曲目本身?——凤求凰,谁没事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弹这种曲子?
一时间,无人再动筷子,也无人再起身?走酒,先前传看过诗笺的大臣们大都应过来怎么?回事,女眷区的世家小姐们则个个神?色莫测,面上?表情可?谓五彩缤纷。
无他。
摄政王风华正茂。
她们中有不少人或出于自愿、或被家中长?辈嘱咐,大都提前好几日便开?始焚香沐浴,练习姿仪体态,外加盛装出席这晚宫宴,奔的就是未来的“摄政王妃”。
故而听出曲目之?时,出于各自不同的心思,整个鎏宵台可?谓满座哗然,但又不敢“哗”得?太大声。尤其随着?那修长?冷白的指节轻拢慢捻,伴麒麟扳指于月下折出的粼粼冷光,漾出的音律越发跌宕。
激时如利刃出鞘,柔时韧如春水,一刚一柔间轮指如急雨,扫弦似风啸。
渐渐的,不自觉被琴音摄住心魄,众人仿佛看到了并不存在的凤与凰在虚空中破云而出,相遇后于天际盘旋、试探,羽翼交叠间迸出燎原之?火。
而这期间,所有视线皆瞩目于谢玖一人,谢玖眼中却只?一人。
他的小姑娘。
他知道她在看他,且一定?会看他。
是了。
姜娆在看他。
这晚月明风清,月光如水倾下,旁人眼中的摄政王虽在抚琴,周身?气势却沉穆肃杀,如沉秋水间不染纤尘,又透着?九天皎月之?冷,摄得?人完全不敢逼视。
可?在姜娆眼里,隔着?杯盏人潮与灯影夜色,他端得?神?姿高彻,手上?动作也相当矜雅,看她的眼神?却像隐隐地、安静燃烧的暗火。
每一次四目相撞,她都飞快移开?眸光。
可?每一次视线交合,被那安静无声、却似裹挟着?疾风骤雨的眸光注视,姜娆都莫名想要逃离,觉得?一定?是伴奏的鼓乐过于宏旷,竟震得?她皮肤下的脉搏都在发麻,心跳也随他指间动作撞出一道又一道无法?忽视的铿锵回声。
那种熟悉又可?怕的、无法?思考的感觉又回来了,如有魔障一般,好像一旦接近,意志力就会被全然摧毁。
他会掠夺她的所有感官、视线、注意力,一如此刻。
琴音漫过鎏宵台上?空,飞跃皇城的朱墙碧瓦,荡穿这年九月斑斓的夜。
脑海中闪过岚山时,他口中那句“要听抚琴是吗,谢怀烬是死?了还?是没手?”
时间仿佛被拉慢了流速。
后来不知过去多久,琴音戛然而止,别说姜娆回不过神?,整个鎏宵台都陷入茫茫然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以为这就结束了,但台上?男人尽自岿然不动,席间众人便也不自觉屏息凝神?。
而后短暂的空白,随那修长?指节再次落下,复又响起的琴音意外舒缓、绵长?、柔韧。
仿佛从激烈的战场转至了温柔梦乡。
每一个泛音都在倾诉洪流般的思慕爱意。
恰如那句“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被天边冷月辉应,竟无端一派安宁静谧,风月无边。
恰也是此时,听出了琴音渐至尾声,姜钰再也忍不住跳起来扬手指道:“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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