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被人打断了手脚,爷爷奶奶气得偏瘫在床,没几日就撒手人寰了。
整个家都垮了,债主抢劫似的往外搬东西,一箱一箱,一件一件。
瘫痪在床的父亲骂天骂地骂时运不济。
隔着门,言以责亲耳听到外婆对母亲说:“云丫头年纪尚小,又是个女娃,带回去也没什么,可责哥儿还是算了吧,十四五岁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你带回去还怎么再嫁了?你以后的夫家也会觉得这孩子岁数太大养不熟啊!”
“可责哥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舍得啊?”母亲的哭诉声隔着门传到他的耳朵里时,他还是有些触动的。
但是很快,母亲就做出了选择:“你从小就是一个独立的孩子,没有我你也可以活的很好,但是你妹妹年纪还小,她离不开我。”
他看着母亲的嘴巴一张一合,只觉得可笑。
偌大的院子里,后来只剩下了他和残疾的父亲。
再后来,院子也没了,父亲也没了。
他知道自己也快没了,那年的酷暑异常难熬,躺在地上,都觉得自己成了锅上一块肉。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日寒月暖,来煎人寿……
原来,是这个‘煎’啊!我也快熟喽。”
言以责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在最希望日头下山的时候,想到了这首《苦昼短》。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他用指尖挑起一只小蚂蚁,“食我的时候你轻些,我怕疼,人人都说死了就不知疼了,我没死过,我不信。”
“你这小乞丐倒是有趣儿。”有一旗袍美人在经过时,因他的自言自语而驻足停留。
他缓缓看过去,就瞧见了一张清冷的美人面。
那人撑着一把玉骨遮阳伞,伞面上几支竹子,有阳光打在她的一截玉臂上,白的发光,如神似仙。
然后他便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瞧见架子床的上端垂下帷帐,空气中药香弥漫,不远处的还有药炉子在火上咕嘟咕嘟响,伴着外头的蝉鸣,吵的让人很安心。
如今,他还活着。
“老祖!他醒了!那个乞丐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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