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算什么?!”掩上房门,娜蒂亚怒气冲冲,“明天就要成亲,你非要这时候召见那群老头?!”
杨衍倒了杯水润了润干渴的喉咙:“我是为了让他们这几天不好过。多想两天,之后逼他们让步就容易了。”
“你也不想让我好过!”娜蒂亚满是委屈,“你知道婚礼对女人多重要吗?!”
“事都交给下人去办了,还有你爹娘跟巴尔德照看着。”杨衍觉得烦躁,不是因为娜蒂亚使性子,这他早习惯了,会烦躁是因为今日的会议。他本以为五大巴都合一会是个难题,所以把解放奴隶这件看起来最简单的事放在开头讲,没想到其他事没遇着太大阻碍,反倒是解放奴隶的事除誓死效忠他的达珂外,连孔萧都不赞同,五位祭司异口同声反对让他很难不怀疑孔萧是不是私下做了什么。
娜蒂亚见他默然不语,问道:“你到底在烦心什么?”
“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反对废奴,甚至超过赦免流民。”杨衍道,“他们甚至不在乎五大巴都合并这么重要的事。”
“那当然!”娜蒂亚没好气道,“赦免流民对他们没有损害,孔萧反对也是基于律法与对流民的厌恶。境内多些人口又怎样?流民又住不起巴都,绝大多数还是得到偏远部落待着。至于治安,祭司院或亚里恩宫,谁没人保护着?羊粪堆也没碍着贵族们。养流民是巴都出钱,除了喜欢猎杀流民的阿突列巴都,没人从流民身上得到好处,这件事再麻烦也对祭司院跟亚里恩宫没有太大影响。
“至于五大巴都合并,亚里恩宫一直都是祭司院的狗,哪怕塔克想反,进了祭司院也只能好好对待这些祭司,真把祭司院灭了,等于给其他巴都入侵的借口,尤其是阿突列。你让亚里恩宫合一,靠着脐带连结的贵族还是贵族,有些人利益会受损,但祭司院受的影响不大。
“至于开放圣山和只挑选一个萨司掌管草原,奈布跟阿突列联手,其他三个巴都能不答应?这事从古尔当萨司时就开始筹划,讨论了几十年,连怎么分配权力都已说好,总主祭之类的职位不会让他们的权力减损多少。再说祭司之位又不能继承,他们这辈子还是萨司,祭司院的祭司们也还是祭司,他们统治的地位不会动摇。
“解放奴隶就不一样了。”娜蒂亚滔滔不绝,“奴隶好用又便宜,有点钱的人都会买一两个来使唤,长得漂亮的女奴更受欢迎。只要让奴隶吃饱,冬天给上一件暖和衣服就是受人赞扬的好主人了,像古尔导师那样的奴隶主更是萨神派来的救赎。
“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受影响吗?这跟前面几件事不同,那些都是祭司院和亚里恩宫的事,只要愿意,他们接受得了轻微的损害,甚至可能还有收益,而且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适应改变,但如果让所有祭司、贵族和有钱人受损,那就麻烦了,他们统治的基础会动摇。”
“他们不喜欢剧烈变动,那会影响治理,还可能动摇威权。”娜蒂亚给出结论,“安稳的环境才能保证权力的长久,无论上面多动荡,民众只要没感觉就不影响治理。”
“买得起奴隶的大多是有钱人。”杨衍道,“他们可以承受损失。”
“用奴隶耕种的地主可承受不起。虽然他们不爱用奴隶耕种,奴隶们都太懒了,佃农才会卖力,但是皮鞭向来能发挥威力。”
杨衍听出娜蒂亚的不以为然,道:“你也做过奴隶,应该很讨厌奴隶主才对啊?”
“遇到卢斯卡勒那样的主人很倒霉,但也有古尔那样的人,一切都是运气。”
“你不赞成解放奴隶?”
“我讨厌奴隶主,但也不同情奴隶。”
“为什么?”
“不想做奴隶就想办法啊,难道老娘是你救的?老娘走那该死的英雄之路,在昆仑宫被姓霍的吃豆腐,每日担惊受怕,千辛万苦背着你回来,就是不想让家人继续当奴隶!那些奴隶干了什么?蹲在那儿怨叹命苦,只会认命!”娜蒂亚叉着腰怒道,“明明可以去奴兵营,也能想办法赚钱赎身,要不逃到深山里也行,他们没却什么也不做,只等着天降好运让他们脱离苦海?呸,谁欠他们了?!”
杨衍道:“不是人人都有你的本事。”
娜蒂亚怒道:“这年头,没本事还有理了?!自己不做点什么,凭什么要人救?”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景风那样擅长共情,娜蒂亚本就不是慈悲为怀的性子。她从最深的谷底爬起,那时她全家险遭屠戮,靠她自愿当火苗子才脱险,她历经艰险回到奈布巴都,成为圣女,全是靠她自己的奋斗,对于其他奴隶,她不会哀其不幸,只会怒其不争。
其实杨衍与娜蒂亚一样对那些不会反抗压迫的人没有太多同情,他认同默认压迫的人都没资格获得自由。对他而言,报仇远比解放奴隶重要,所以孔萧说让巴都出钱赎奴会耽搁进攻九大家的计划时,他迟疑了。
但他想到了李景风,想到李景风说过的话,他不想当李景风口中那个用一种压迫取代另一种压迫的人,他至少得改变些什么,在李景风眼中他才会与九大家那群畜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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