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倾这一剑贯穿最上头两名弟子,却不知是否伤到了沈从赋。
一剑失利,其余弟子立刻涌上,护住沈从赋,眼见播州弟子如此忠勇,沈玉倾不禁动容。
这算什么?我才是那个无血无泪、伤天害理、弑杀血亲之人?沈玉倾正恍惚间,程避弱率领的骑兵已逼至不到二十余丈处。
无论杀还是擒,此时都已不能得手,沈玉倾抬头望去,两百余骑正向他奔来。城门正缓缓闭上,事到如今,他反受困城中。
“抓住他,他不是掌门!”沈从赋躺在地上厉声大喊,声音哽咽,“得位不正,天下共击之!”
沈玉倾放足冲向城门,城墙上箭雨落下,沈玉倾挥剑扫开。近百名播州弟子挡在城门前,万士贤指挥弟子们结成方阵,沈玉倾距离城门不过三十来丈,这距离很近,但……
来不及了,沈玉倾心下一沉,难道自己要被困在城中?“让开!”他厉声大喊。
“抓住他!抓住逆贼!”沈从赋同样大喊,声音凄厉,那是充满失望与痛心的呐喊。
万士贤百感交集,他已身不由己。他相信四爷不会背叛掌门,今天的事一定有个理由,但作为四爷的亲信,当此时刻他只能做一件事:擒下掌门,一切交由四爷发落。
城墙上的弓箭手将箭对准沈玉倾,即便只是对着手脚,也要奉命留下掌门。就在城门将闭刹那,忽听有人高喊:“闪开!”一骑从城门缝隙中冲入,万士贤猝不及防,被自身后冲来的马撞倒在地,结好的方阵也被冲散。
是钱通。
“掌门,上马!”钱通大喊,迎向奔来的沈玉倾。
“调转马头!”沈玉倾大喊一声,飞身而起,钱通猛地勒马回头,沈玉倾恰恰落在马背上。
城门已然关上。“上城墙!”沈玉倾喝道。钱通策马奔出,两百余骑急急追来,相距不过十余丈,耽搁片刻都要失陷。
城墙上箭落如雨,钱通左手拉住缰绳,右手挥刀,与沈玉倾一同抵御箭雨。
就在方才,钱通看着城门渐渐闭上,己方虽然人数占优,实力也占优,但播州弟子的拦阻与箭雨的掩护还是阻碍了他们的脚步,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援军很快就到。
然而掌门还没出来,即便再蠢也知道,掌门如果失陷在里头,立刻就会落入敌手。
钱通想起他刚进青城时,曾觉得这辈子最多只能当个大队长,他武功很好,但他没人情,没靠山,云顶门只是个小门派,他恪尽职守勤奋干活,追赶世子,被世子打了,然后被赦免。他立了功,被拔擢,受到重用,他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会在这年纪当上护卫队长,保护掌门。他三个月前才在青城外买了块地放租,还在巴县买了房子,是巴县里头的房子,不是巴县外的村落。妻子乐得眉开眼笑,买了上好绸缎做衣服,孩子吃得好,长得高大。过年时他回云顶门,师叔伯与师兄弟个个眉开眼笑,师父哽咽着拍着他肩膀说他出息了,说没看错人,云顶门出人才了,以后弟子们在青城都有照应,等钱通退休,就回云顶门当传功长老。
这一切都是因为掌门。
他毫不犹豫地策马冲向城门,靠着武功卓绝,侥幸在城门关闭前闯入。
钱通腰间一痛。他没低头,他知道自己中箭了。这些箭或许不敢射向掌门,但不会对他客气。他闯过箭雨,马匹沿着阶梯登上城墙,后方骑兵跟着追上城墙。
掌门要他读书,所以他开始读书,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士为知己者死!
“掌门,坐稳!”钱通甩开骑手必备的蒙眼巾,将之套在马眼上,马匹失明,向前直冲,一旦受伤,只会更激发马的狂性。
前方兵器罗列,播州弟子怕伤着沈玉倾,于是纷纷将兵刃往钱通身上招呼,只要驾马的钱通死了,一样能擒下掌门。沈玉倾在身后替他挥剑阻挡,钱通自己也挥刀格挡,他武功虽好,但一旦马匹倒下,受困重围,立刻就要被擒,他只顾催赶马匹,没去感受身上的疼痛,马匹狂乱,他感觉自己就要控不住马了。
士为知己者死,千里马好寻,那个什么乐不好寻,掌门就是那个什么乐,自己不是千里马,所以更要保住掌门!
一道刀光划过,钱通感觉右手空了,轻飘飘的,伴随着剧烈疼痛。痛,但他还清醒着,双脚用力踢着马腹,冲向城墙边缘。
“掌门,坐稳!”钱通大喊。
士为知己者死!
马冲到城墙边,钱通一提缰绳,马匹高高跃起,下方等着他的是万丈深渊,钱通知道,但他还是跳了。
马匹坠地前,沈玉倾揽住钱通腰侧,双足发力蹬上马背,奋力跃起。马被这么一踹,下坠更快,沈玉倾却得以借力一缓,若只他一人,这高度伤不着他,但抱着钱通,两人下坠之势只会更快更猛。
钱通感觉身子轻飘飘的,随即重重下坠,心中只想着,即便在这么危急的时刻,掌门还是会冒险救自己……
他觉得值了。
沈玉倾抱着钱通重重落地,只觉得双足上一股大力传来,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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