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麻烦的是,这百余名弟子反成了方敬酒的周护,杜吟松若再扫荡,打死的弟子只怕比方敬酒刺死的还多,只得大喝:“都让开!”那些弟子知道好歹,连忙散开,但街道狭长,这一退顿时让开条路,方敬酒猛地一跃,跳过被杜吟松砸烂的半边高墙,奔入一处院落,杜吟松砸开墙壁从后追上。
方家与秦家俱住在华山最繁华的街道上,离华山派不过一两里路,周围都是富家庄园,少不了保镖护院,一个个听得外边动静出来围观,见华山两名大将互殴,不知根由,哪敢插手。此时见方敬酒闯入,他们也不知该不该拦,纷纷站立不动,这些人柱就成了方敬酒的掩护。
方敬酒左绕右绕,杜吟松轻功本就不及他,有了阻碍,更难追赶,大怒之下,抓起一人往方敬酒扔去。他膂力奇高,竟然扔出两丈有余,把那人摔得筋骨尽折,其余护院连忙一哄而散。
杜吟松快步追赶方敬酒,见方敬酒奔入厨房,即刻跟上。他方抢入厨房,一物迎面打来,杜吟松举狼牙棒扫去,“哐啷”一声,什么东西淋了他满身,一股香味扑面而来,是香油?
只见方敬酒站在个大缸旁,手上提着不知打哪抢来的火把,脚一踢,大缸碎裂,哗啦啦流了满地烧酒,散出浓烈酒香。
“我叫方敬酒。”方敬酒冷声道,“敬你一杯。”
火把掷地,火光大起,沿地烧向杜吟松。杜吟松武功高强,大火方起,这点火势原困不住他,但他身上重甲擦着桐油,又被淋了满身香油,一触即着。身上多处着火,杜吟松气得哇哇大叫,不住用手扑火,不扑则已,一扑手甲上也跟着着火,越是拍打,身上着火处越多。方敬酒犹然不停,这富贵人家藏酒本多,厨房里易燃之物更多,一坛坛烧酒掷往杜吟松身上,杜吟松全身着火,大叫着往庭园逃去。
方敬酒也不着急遁走,隔着火墙远望杜吟松逃窜。烈酒与香油都是易燃之物,只一会,火舌冲起,等确定火势难以扑灭,又听到门外弟子叫喊,方敬酒方才穿窗而去,跃上屋顶,快步而走。
他环顾四周,只见每个方向都有十数支火把,显然已将此地重重包围,他避开火光,不打算出城,他相信此时各处城门口都有重兵把守,还不如找个地方躲一宿,再找机会溜出长安。
正思索间,听得东侧马蹄声响,他转头望去,见一骑奔来。马上人背着光,看不清面貌,望见他,更不打话,双脚踏在马背上纵身飞起,迎面扑下,半空中挥右拳打来。
方敬酒长剑递出,撞上个细长铁物,两人在屋檐上交接一招,那人左拳挥出,看似打空,忽地臂下转出一物,快如电闪,扫向方敬酒脑门。方敬酒短剑格挡,火星四溅,那物一闪而过,又变回拳头。方敬酒侧身绕步,长剑刺出,短剑更快,那人举臂相迎,一连七八声撞击,长短剑犹如撞上铁块。
那人使招双风贯耳,双拳同时打来,方敬酒向后退开,看似避开了,两道黑影却又从那人手臂下转出,向他脑门夹来。方敬酒闪避不及,长短剑同时举起横架,两声尖锐的碰撞声响起,余音不歇,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那人起脚踹来,方敬酒中门大开,连忙跃起,“砰”的一声,只觉胸口剧痛。他滚了一圈,从屋檐上摔下,幸好靠这一跃之力卸去大半力道,否则必受重创。
那人从屋檐上跃下,双手握拳,双臂手刀般劈下。方敬酒着地滚开,一条黑影又从对方手臂下旋出,方敬酒举剑隔挡,身子一弹,向后连翻两个筋斗,长短剑护在身前,这才避开攻击。
华山高手方敬酒无一不识,只这几招交接,已知来人便是别号双龙的赵子敬。这人拳脚功夫高明至极,尤其手上一双铁拐棍出神入化,如拳如棍,又如铁鞭铜锤,非常难缠。
“方兄,不用抵抗了。”赵子敬双拐画了个圆弧重又藏回臂后,踏步走来。
“二公子打算闹得这么大?”方敬酒拍了拍衣服。他相信严昭畴不会把事情闹大,最好的处置方式就是直接宣布罪状,没收家产,就算有人起疑也死无对证,如果让太多人知道他怎么处置秦家跟方敬酒,底下门派会人人胆寒。
杀狗得躲进巷子里。
“若真想张扬,你妻子跟妻舅都走不出长安。”赵子敬扔下一枚发簪,“想必你认得这个。”
方敬酒瞥了眼,实话说,他不认得这发簪。他很俭朴,从来都是织锦买什么他就用什么,从没管过织锦买了什么首饰衣物,花多少钱,但赵子敬敢这样说,这多半是织锦的发簪。
“你很聪明,但二公子也不傻,你妻舅他们刚离开长安就被拦下了。我们不想张扬,只需要有人认罪。”
远方亮起的火把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他们现在没事,只要方兄放下兵器,可保平安。”赵子敬顿了一下,接着道,“至少会放走你跟秦家的儿子,让他们去别处谋生。方兄,你想,即便真让秦家逃了,一张仇名状,方家跟秦家三代能躲到哪去?仙霞派躲了五十年,还不是被逮着了?”
方敬酒默然不语,手一松,长短剑落下,在地上砸出清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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