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的引导者静静坐在一顶软轿上,腿上盖着条毛毯。他穿着白色的洁袍,高乐奇只在书上看过洁袍的样式,这是卸任萨司的衣服。
高乐奇策马向前几步。
老人的头有些向右倾斜,眼睛一大一小,绿色的眼珠里失去了生机,但盯着人看时,依然有压迫感。高乐奇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于是舒缓肩膀,让自己放松一些。
站在老人身旁的除了狄昂,还有已经换上萨司服的波图。古尔萨司的威严仍在,他的现身立即引发了王宫卫队不小的骚动。与之相反,圣山卫队沉着冷静,他们的混乱被控制住了?看到学祭们抬头挺胸的模样,高乐奇认为这非常可能。
古尔萨司在这,高乐奇反倒不好贸然进攻,他驱使马匹上前,高声道:“波图主祭,娜蒂亚小姐,希望你们能解释一下前几天的事!”
厄斯金来到门前,昂声说道:“古尔萨司要离开祭司院!”
学祭们刚穿过王宫卫队的阵列,还没全部离开,纷纷驻足回望。维里主祭带着四名学祭乘着软轿缓缓靠近大门,数千双眼睛紧盯着这老人,整齐的队伍因此有些松动。
高乐奇一愣,随即一惊,但他没有更好的反击方式,此刻无论做什么都会显得心虚。
“保护古尔萨司!”高乐奇下令。他将目光投向在身后的迈尔,迈尔立刻领着一支小队来到祭司院门口,迎接这备受尊敬的老人。
但他不能阻止古尔萨司开口。
“波图……”病重的老人用仅剩的余力开口说道。
“奏军乐,迎接古尔萨司!”高乐奇同时高喊,鼓声与号角声骤然响起。
“波图……没有……谋反。”古尔萨司艰难吐出的话语被巨大的声浪淹没,除了迈尔率领的那支小队,没有任何人听见。
高乐奇惊出一身冷汗,他真料不到娜蒂亚会来这一手。如果娜蒂亚控制了古尔萨司,自己就能指责对方挟持人质,古尔萨司的任何话语都不足以证明她的清白,但她竟然将古尔萨司放出来,这不仅保护了古尔萨司的安全,离开祭司院后,他的话便也有了十足公信力。
不,娜蒂亚没有这样的智慧,她会手握古尔萨司作为号召,用保卫古尔萨司来证明波图的正统性,这种护着古尔萨司远离战场的行为更像是波图的作风。
波图虽然温和,但毕竟是个善弈之人,只要他愿意下毒手,绝对能在棋盘上将对手杀个片甲不留,或许孟德的死因就是低估了波图的勇气。
高乐奇没有傻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政变之后还有很多要收拾的事。迈尔将古尔萨司护送到队伍前,高乐奇下马迎接,单膝着地,左手抚心。
“古尔萨司,我们终于将您救出来了!”
维里主祭冷声道:“锣鼓跟号角掩盖不住真理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他们也听得很清楚,这些话语将会被传扬出去!”
高乐奇道:“波图主祭解释过孟德主祭的死因吗?”
“孟德才是谋反者!”维里道,“古尔萨司已经说明了一切!”
“古尔萨司是个病人,很容易受到欺瞒,如果有误会,我会向他解释。”高乐奇道,“我们要将古尔萨司迎回亚里恩宫照顾。”
“古尔萨司要回自己的宅邸,他在巴都有自己的产业!”维里道,“你要将他劫走吗?”
“当然不。”高乐奇可不想挟持古尔萨司,“我们会保护他。”他望向迈尔,迈尔点点头,点了两支小队护送古尔萨司离开。
高乐奇上前几步,喊道:“波图主祭,请您出来说话!”他看到娜蒂亚在波图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似是劝阻,但波图摇了摇头,径自走上前来。
娜蒂亚给了狄昂一个眼神,狄昂就跟在波图身边,高乐奇知道这名高手,将马勒停在距离祭司院大门三丈处,他可不想被狄昂的暴起发难揪住,那可真比他的先祖还要丢脸了。
相较于他的胆怯,波图却是凛然无惧。该死,自己被比下去了!高乐奇发现局势正在微妙地倾斜,仿佛正从对祭司院的绝对不利慢慢转变为让他们有起死回生的机会似的,虽然这机会很渺茫。
但博弈不就是如此?不要幻想你的敌人只会被动挨打,他们会用尽办法扭转局势,而当中有些招数是你阻止不了的。名将不会常胜不败,而溃败有时只源于一个小小的谬误。
得中止这局面!高乐奇微微弯腰,恭敬道:“波图主祭,请您跟我回亚里恩宫,调查孟德主祭身亡一案。”
波图看着高乐奇,过去笑容可掬的他如今一脸严肃地说道:“祭司们的过错会交由戒律院处置,不该由亚里恩宫过问。”
“当戒律院失去作用,亚里恩宫就不能坐视,我们必须保证一切都在萨神的旨意下进行。”
“那么,请给我一点时间。”波图说道,“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处理完后我会前往会晤塔克亚里恩。”
高乐奇当然不会让他拖延时间,步步紧逼:“为了让祭司院尽快恢复秩序,希望主祭现在就能来亚里恩宫说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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